江河湖海是鮫人的天下, 它們上岸後勉強能夠行走，肉體依然強悍, 也能發出超聲波進行攻擊，但是比起在水中的續航能力降低了十倍。白龍帶著那個女性鮫人踏入訓練區的時候, 嚴幼林和李辰東配合著研究作為模擬敵人的幾個巨大機甲，他對鮫人道，“那是咼皇和他的支配者李辰東——”

鮫人眼睛在嚴幼林身上轉了一圈後, 落在李辰東身上。

“我們配合, 和他們進行對抗演習，挖掘兩人的全部潛力。”

“手段不限？”

白龍看著鮫人，點頭，“手段不限。”

鮫人笑了, 視線轉回嚴幼林身上, 舔了舔舌頭。作為最強的第二代，她能清晰地聞到潛藏在咼皇血肉裏的全部力量，只要她吃了她, 即使不能剝奪她的全部力量，也能品嘗到無上的美味。

“鮫人有腳？”嚴幼林問李辰東, “她不是生活在水池裏嗎？那麽長的大尾巴——”

“這是基因技術的奇妙，她的身體為了適應陸地進行了調整。”李辰東也看著她，“她看起來很危險。”

“當然。”嚴幼林笑，“她的腦波太發達了，傳到我這裏，一直在說你很好吃我想要吃掉你。”

李辰東點頭, 對這一頭鮫人他有少許的了解，因為第三代的成功正是建立在鮫人的基礎之上。這第二代的鮫人很罕見地采用了女性，在基因的編寫上加入了水中霸王的迅猛以及陸地野獸的獸性，同樣地完全開放基因無限制升級。可以說，如果沒有咼皇的存在，她就是最強的神兵，兩代王者之間自然是需要一場戰鬥來進行地位的交接。

白龍走到兩人身前，要求進行一次不留餘力的正面對抗，嚴幼林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在之前的幾項訓練中，因為她的實力完全碾壓級別，基本上不費吹灰之力就取得了勝利。這雖然很爽，但也有點遺憾，因為她不知道在勝利之上，這一具身體的真實邊界在何方，而那頭來勢洶洶的鮫人完全可以幫助她了解自己。

嚴幼走到鮫人對面，稀奇地打量著她，而這一次她沒有躲避。兩人用視線較量著意志力，不放過對方任何一寸肌肉的變化，都想要找到一個一擊必殺的最好時機。突然兩人動了，鮫人發起了主動進攻，嚴幼林封鎖她的全部攻擊路線，腿腳相碰撞，這力量果然前所未有。

鮫人的進攻非常快速，仿佛是為了克服在陸地上無法長時間劇烈活動的弱點。兩人眨眼之間交換了上百招後，鮫人突然快速地後退，跳上一臺已經無法動彈的機甲上方，張口，發出無聲的震動。嚴幼林的眼睛睜開，仿佛本能一般，她的耳朵聽不見，但她的眼睛卻看見了聲音傳遞的軌跡。一個滾身，她避開了超聲攻擊最尖銳之處，而她原來站立的地方直接無聲無息化出一個大坑來。

嚴幼林起身，看著那個坑洞，側頭去看李辰東。李辰東這家夥已經和白龍興致勃勃地鬥上了，大概他很欣賞這個小夥子，沒有動用全力，反而是用各種方法在激勵他壓榨他的極限。白龍顯然感覺到了兩人地位的顛倒，惱怒了一刻鐘進行了無差別攻擊後立刻冷靜下來，開始主動配合。

她微微一笑，轉頭再看鮫人，既然李辰東有心搞一個幫手，她也順手幫幫忙好了。她沖鮫人勾勾手指，示意它繼續。鮫人的眼眸中染了憤怒，她最強的招式被看破，非常不甘心。

鮫人再一次張口，嚴幼林雙足點地，飛身躍起直沖鮫人而去。她不得不放棄進攻，避開嚴幼林的正面進攻，跳上另一個高臺。嚴幼林不想和她耍花樣，對這樣的獸類而言，武力威懾從來都是最好的方法，直接正面擊潰，她一個翻身，單腳壓上鮫人。鮫人擡手對抗，力量果然小了一半。

“還不錯，比英招強，至少能在我手底下堅持一刻鐘。”嚴幼林誇獎道。

鮫人露出尖銳的牙齒，雙目瞳孔變成一條縫，這是最真實的憤怒情緒。

嚴幼林腳底用力，將鮫人壓趴在地上。鮫人雙手撐著鋼板，想要掙紮，嚴幼林再用力，將它整個人差點鑲在了鋼板上。

“鮫人，你完全不知道收斂你的腦波。”嚴幼林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實在是太吵了，像個吃不飽的小孩子一樣，每分每秒都在叫囂著我要吃了你。”

“這樣很危險，你知不知道？”她輕聲道，“作為一個下位者，記得收好自己的真實想法，表現出你的恭順來，否則，我現在我能把你的脖子擰斷。”

鮫人還是不甘心，掙紮得太過用力，嘴角浸出紅色的血液。

“從現在開始，你最好聽話一點——”嚴幼林丟開她的下巴，腳下繼續用力，直到那和她對抗的纖細脊骨斷掉，皮肉撕裂，鮫人的眼中才露出幾分畏懼來。她滿意道，“很好，就是這樣。”

嚴幼林放開腳，見她的身體以扭曲的姿勢被變形的鋼板包在一起，“我準備離開這個研究所，你要是聽話，我可以帶你。我知道，你早就對這個地方不耐煩了，一直勾|引白龍，就是想要他帶你出去。”

鮫人身體沒有被壓制後，雙臂撐起上半身，“對——”

“很好，我們的目標一致。”

“他會讓你的支配者引誘你去戰場。”鮫人狡黠道，似乎根本感覺不到脊柱斷裂的疼痛，“那裏非常危險，所有的神兵只要加入軍隊，不到死亡不能退出。”

“你想逃跑？”嚴幼林看著她，“這應該不是一個好主意。”

從一個人類的角度而言，嚴幼林當然知道人類有多高尚就有多卑鄙。這種完全超越人類強大的神兵的存在，就是開掛，雖然有所謂的支配者進行管理，但這只是輔助的使用手法而已，她相信，為了避免神兵的暴亂和背叛，人類一定有絕殺的手段。特別是那個看起來很牛叉的白川教授，他有本事做出這樣的神兵來，自然有的是手段讓這些神兵毀於一旦，這是安全管理機制，一個人類的常識。

“我們比所有的人類都要強，怎麽不可能？”鮫人知道嚴幼林動心了，繼續道，“這些兩腳獸，太弱了。”

嚴幼林勾唇，“你去把白龍搞定，再來和我談判。鮫人，不要小看了人類的意志力，當他們真的想要去做什麽的時候，不擇手段。不然，你是怎麽出現的？我又是怎麽出現的？”

鮫人把腰和腿從鋼板裏拔出來，斷裂的脊背完全不影響她的行動，只是因為力量的流失，白皙的雙腿上開始出現一個個的鱗片。她看著白龍，白龍的身姿矯健，面目英俊，意志力驚人，和那些被她引誘而吃掉的兩腳獸不一樣。雖然，他比不上咼皇的支配者李辰東，但是——

鮫人眼見著白龍要敗在李辰東手下，口中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白龍忙退身，看過來，見鮫人的雙腿完全恢覆成魚尾的形狀，幹涸地貼在鋼板上，而她的腰部已經斷裂，完全無力地耷拉著，血流滿地。他忙沖李辰東擺手，急切地走過來，道，“受傷了？”

鮫人垂頭，長發遮擋面容，她點頭的時候長發如波濤起伏著，纖細精致的肩頸顯出柔弱和委屈來。

白龍站著看了她一會兒，最終伸出手將她抱起，她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味以及一股甜膩膩的味兒。白龍皺眉，這香甜的味道實在太過於霸道了，強行撩撥著他身體內的欲望，手段太過於直接粗暴，引起了他的反感。他對兩人道，“我先帶她去醫治——”

“好的。”嚴幼林看著鮫人將頭靠在白龍的肩膀上，向後對她露出幾分微笑，似乎在說“你看，只要我願意，我能將他玩弄在鼓掌之間。”

嚴幼林微微搖頭，這鮫人還是帶著幾分獸類的天真，完全不知道人類所謂的懷柔手段也是支配的一部分。

“怎麽樣？”李辰東帶著滿身汗，關切地看著嚴幼林，“身體還好？沒受傷吧？”

“很好。”嚴幼林道，“我很確認，我在這裏，是無敵的存在。”

“那就好——”

嚴幼林沖他笑，“所以，你可以去找白川申請出去了。”

“可以。”李辰東也笑起來，“咼皇完全馴服，我順利成為支配者，白龍和鮫人終於互相臣服，我相信白川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不等到李辰東去找白川，白川直接派了張維來傳話，要求他立刻去他的辦公室。

白川的辦公室在研究所是一個特殊的存在，裏面不僅僅有最最隱秘的研究資料和各個研究項目的真實評估，還有一些非常珍貴的試驗樣品。為此，在辦公室後面專設置了一個小的庫房，並且有一條私人通道直上地面，用於在情況最緊急的時候他和資料的快速疏散。要進入他的辦公室需要通過三道安全性最強的安全門，並且，他也從來不會主動要求任何人進入他的實驗室。

所以，當張維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下巴合不上，而李辰東聽到了這個通知，也有點吃驚。他心中隱約有一些猜想，但這需要得到證實。

“坐——”白川一邊招呼李辰東，一邊給他倒水，“喝水。”

“謝謝。”李辰東穿過一扇扇安全門，進入白川的辦公室。這辦公室看起來平淡無奇，除了一張辦公桌，一個供訪客坐的小沙發外，就是一個靠墻放置的文件櫃。

“你最近和咼皇的訓練視頻我都看了，表現很好，完全超越我們全部人的預期。”白川看著斯文的李辰東，因為就不見天日，皮膚白得近乎於透明，但大概是因為鍛煉和運動的原因，他的毛發如碳黑，嘴唇也異常的紅，“我沒有想到天天在實驗室忙碌的一個研究員，居然可以直接和職業軍人對抗。而且，這個軍人在部隊裏，直接是兵王一樣的存在。辰東，如果說咼皇是我們的奇跡，而你就是另一個了——”

“教授，你太客氣了。”李辰東回想，自己在公開場合和嚴幼林講話的時候，應該沒有露餡的地方。

“這不是客氣，你如果推辭得太過，就是虛偽了。”

李辰東知道，這些誇獎都只是前奏而已。

白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咼皇能夠這麽順利地馴服，遠超我的預計。”

“她很通情達理。”

“前提是你滿足她的全部要求。”白川很冷靜，“辰東，知道為什麽要為神兵配置支配者？”

“這是目前發揮神兵能力最有效的戰鬥單位。”李辰東喝了一口水，這水意外地非常清冽。

“這是官方的說法。”白川見他喝了水，擡頭盯著他漆黑的眼睛，“這個制度，是由我提出並且強制要求軍部執行的，主要是為了安全機制。”

李辰東的預感隱約被證實。

“神兵很好用，但也很危險。”白川道，“就好像南方那些統治人類的AI機器人，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是因為好用，所以獲得了大部分人類的信任和依賴。為此，人類將自己勞動和思考的權利交給了AI，最終反而成為AI的奴隸，這就是因為在使用這一項技術的最開始，沒有考慮到足夠的安全機制。以及，國家暴力機構被資本綁架，資本為了利益罔顧了人類本身的權益，才導致今天的結果。”

“所以，當我們在AI之外找到了新的技術後，首先要考慮的不是好用或者不好用，而是，夠不夠安全。神兵是我們制造出來的工具，有別於其他工具，它有生命有自我有意識，所以在怎麽對待它們這個事情上，必須要慎重。”

“這一點倒是聽白龍說過，他希望支配者和神兵之間的關於高於一切人類和人類之間的關系。”

“這是他的理解，也沒有錯。”白川笑起來，“我們依靠神兵和南方對抗，可以說整個社會是圍繞神兵而存在的，所以從某種程度而言，神兵的命比人類值錢。但有一個前提，是必須要在人類的掌控之下——”

李辰東點頭，表示理解。

“支配者就是這樣一個存在。他們負責成為神兵的夥伴、朋友、親人以及工具，柔化人類和神兵之間的關系，在獲得尊敬的時候也要承擔神兵的負面危險。我們在培訓支配者的時候，會交給他們一些簡單的方法，但在出了研究所之後，幾乎是所有的支配者都會自發自動協調和神兵之間的關系。這是戰場的現實決定了的，誰也沒辦法去扭過去。在第一代的時候，大多數支配者和神兵之間的關系類似於古早時候人類和寵物之間的關系，雙方產生依賴感後，會配合得很好。但動物畢竟是動物，總是有發瘋蠻幹的時候，所以也有很多支配者被神兵攻擊而死亡——”

“在第二代出來之後，支配者的培訓看起來就簡單了許多，因為第二代可以直接和人類進行溝通。它們更理智更具有人性，但這也導致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李辰東眨眼。

“隨著時間的推移，神兵和支配者在戰場上越來越默契之後，他們會下意識地忘記神兵的工具或者動物身份，把它們當成人類來對待。”

李辰東回想鮫人的摸樣，除了有一些妖異之外，實在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支配者無法堅定自己的內心，會逐漸愛上自己的神兵；而神兵對此更是沒有任何約束，它們的本能非常強大，會主動勾引所有它產生興趣的對象。這就很麻煩了——”白川搖頭，“軍隊裏全是青春熱血的男人和女人，哪裏能扛得住那樣漂亮又迷人的類人生物？所以，每一個第二代神兵在投放之後的一段時間，總是會引起部隊的混亂，特別是在感情上——”

李辰東完全理解了白川的擔憂。

“由此類事故造成的損失，軍部一直沒有對外公開，但他們向我表達了強烈的抗議。沒辦法，我只有交代我的研究員們，盡量將第二代的外形調整得不要那麽妖異，但這也只是治標不治本，該愛上的還是會愛上。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有感情的存在，而感情和人性這樣的東西，人永遠都不能像機械那樣控制自如。”

“教授是擔心我會愛上咼皇？”

白川搖頭，“愛上或者不會愛上並不重要。因為不管你告訴我的是哪一個答案，最終，你總是會愛上她的。”

李辰東心裏咯噔了一下，有點慌張，仿佛隱藏得最好的秘密被人窺視了，這是他進入遺跡副本這麽多次，首次有了不確定。

“別慌，這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李辰東當然不覺得愛上嚴幼林丟人，只是，高朗的存在會令他比較在意而已。

“關鍵的問題是，愛上之後，會怎麽做？”白川嘆一口氣，“甚至，軍隊裏為了加強戰力，消除戰士們對戰爭的恐懼，還會有意無意地鼓勵這樣的關系。”

李辰東馬上理解了。

“唯一的要求是，當神兵在作出背叛、崩潰或者嚴重威脅人類生存的事情的時候，支配者必須馬上阻止。”

“怎麽阻止？”李辰東可不相信一般的支配者能夠有和神兵相匹配的戰力。

白川眨眼，並沒有直接回答。

“教授，我現在還沒有權限知道阻止的方法，是嗎？”

“因為你還有一個最後的訓練項目沒有完成。”白川笑一笑，“神兵的情感擬人化。”

“這個項目？”李辰東疑惑，“咼皇的表現，已經幾近於人類了——”

白川搖頭，“這個項目表面上是要訓練神兵的人性，但實際考查的是支配者在危機時刻對神兵的影響力和束縛力，以及能不能做出正確的決斷。而這個項目的訓練結果也影響你們走出這個研究所的時間——”

李辰東唇抿緊，“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已經開始了，你現在走出我的辦公室，去開始你的最後一項訓練。我會根據你的表現，告訴你更多，這決定著你和咼皇的命運，請認真對待——”

李辰東沈著臉走出去，當他邁出通道，身後的全部安全門緊閉，一刻也不能等，仿佛在預防什麽大危機一般。幾乎是立刻，他聽見了刺耳的警報聲，這是只有在面臨整個研究所毀滅的情況下才會開啟的警報，只要聽見這個警報音，所有的研究員必須馬上銷毀手上的研究資料，徹底封存全部試驗箱。人員從逃生通道撤退，而全部神兵遷移出武裝區和訓練區——

看來，白川已經完全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次對咼皇和他的試驗以整個研究所的安全為底線。

他快步走向電梯，一路上沒有人，似乎所有的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撤離了。這該是白川早就在計劃的事情，不然不會準備得這麽全面。

抵達電梯廳，電源關閉，電梯也不能使用了。

“操——”李辰東被逼出一句臟話來，幾乎是同時，他的鼻端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這味道他很熟，是嚴幼林這具身體的味道，鮫人身上的和她類似，但更具有侵略性，他不怎麽喜歡。

他順著這味道，緩緩走，從步行梯向上，抵達了生活區。

生活區也基本上被清空，走廊裏空無一人，兩側的宿舍門緊閉著。

他走到自己和嚴幼林的套間門前，那香氣越發濃厚了。

門被打開，嚴幼林站在房間內，她看見李辰東雙眼晶亮，“李辰東，房間裏好悶，我現在有點熱。咱們上去找個地方透透氣——”

李辰東看她紅潤的臉頰，滋潤得不可思議的雙唇以及兩汪池水一般的眼睛，道，“你怎麽了？”

嚴幼林拉拉衣領，擦一下額頭上的薄汗，“可能是睡迷糊了，很熱，心裏很煩。”

“要不要洗個澡，冷靜冷靜。”李辰東仔細觀察她，警戒她的身體變化，“還有別的不舒服嗎？”

嚴幼林看著李辰東，“有——”

李辰東心提到了嗓子眼，“哪裏？”

“我現在心裏很沖動，非常強烈的一種破壞欲望，看什麽都很不順眼。”嚴幼林舔舔紅唇，看著李辰東白皙的皮膚，“還有，你身上太香了，聞起來很好吃的樣子。你這樣看著我，我就想要咬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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