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幼林心情郁結的下樓，趙東升的車已經停在樓下等候。

“你怎麽跟個兔子似的？一會兒住浮雲閣，一會兒住上城國際，一會兒又跑市中心的玉春園來了？”趙東升抱怨著，“最不喜歡進城了，堵車堵死。”

嚴幼林拉開車門坐上去，摸出彈殼用繩子綁了一下，掛在頸項上，“我昨晚差點沒命了。”

“你別嚇人。”

“我嚇你幹什麽！”她沈重地看著充滿男子氣概的青年，“小夥子，努力升級去遺跡歷練，千萬不要懶惰呀。咱們現在，玩兒的可都是命，那些等級高的系統攜帶者，好多都是殺|人不眨眼的。”

“胡扯。”

“別不相信，昨天晚上有個使墨水的家夥，驅使一團黑影來上城國際抓我。被我驚醒鄰居嚇跑後，又驅使蝴蝶來跟蹤——”她扣上安全帶，“幸好運氣好，不然今天你見不到我了。”

“怎麽會？”

兵王從趙東升身上冒出頭來，“高等級的攜帶者，身體力量強大後，足可以承受高頻的能量，使之具現攻擊。驅使外物為己所用，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法外之地——”

“真正的法外之地！”嚴幼林抱著自己的小包，“你今天準備完成哪個任務？要我幫什麽忙？”

趙東升不說話，悶頭開車，一臉嚴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說？還給我裝神秘？”

車堵著出城，上繞城路後去了一片山崖。這一片山崖距離發夾彎不遠，但坡度垂直九十度，且山崖高度超越百米，這是進入京州的一個山口，最危險的路段之一。

“你要幹什麽？”嚴幼林站在崖邊，崖底的風沖上來，繚亂她的頭發，整個人眩暈。

“跳下去。”

“我|操——”嚴幼林忍不住說臟話了，她一直以為是跳樓訓練，怎麽進化到跳崖了？

趙東升一邊綁鞋帶，一邊道，“等下我把你載到山下去，你在那裏等著，要是我平安落地萬事大吉；要是我摔死了，你記得打電話通知我單位的領導來幫我收屍，另外要記得，千萬不能告訴我媽死因。這也太神經病了——”

她結結巴巴，“你不是已經跳樓過了嗎？”

他表情憂郁，兵王也探頭出來，道，“跳樓的高度最多不超過十層，而且過於引人註目了。只有這樣的荒山野嶺，既安全，又能激發雄性的野|心和欲|望。”

“去你媽的野|心——”趙東升抓住那一點光幕，整張臉呈現瘋狂的扭曲，“你他媽就是要把我玩兒瘋！”

山風獵獵，嚴幼林手蓋在紋身上，冷漠道，“坐標，你不會這樣對我吧？”

坐標裝死中，躲在她的蝴蝶裏，不吱聲。

山崖上下眼見著不過百餘米的距離，但是從山上的公路繞到山下的對應位置的小路上，趙東升足足開了一個小時的車。他拉開後備箱門，扯出來一個帳篷，一個藥箱，一些緊急備用的物資，找了一塊平地搭建好帳篷。整個過程，他一句話也沒說，臉上帶著赴死的悲壯，他甚至交了一個信封給嚴幼林，裏面裝著他全部的身份證、銀|行|卡以及一些有的沒得貴重物品。

“你別這樣，我好緊張。”嚴幼林嘴唇幹澀。

“我不開玩笑的。”趙東升道，“上次系統讓我去撞火車，我比較傻，就真去了。還是偷偷跑山裏的路段，什麽準備都沒做，眼睛一閉就沖上去，人沒死，可血流了一地，差點成人幹了。還有，肯定把火車司機嚇瘋了——”

兵王又跑出來，道，“我有幫你控制肌肉減輕沖擊力，不然你死定了。”

“滾回去，我不想看到你。”趙東升罵罵咧咧，把車留在路邊，等了很久才攔住一輛摩托車，花一百塊錢讓司機帶他上山。

嚴幼林仰頭看著山崖上嶙峋的怪石，再看看身邊公路外湍急的溪流，“瘋了，真是瘋了。”

為了升級變強，所有人把命都給拼上了。

山間無人，遠遠的山坡上隱約有一兩座白色的二層小樓，空曠的公路很長時間才有一輛摩托車路過，這是已經廢棄的二級公路。她將自己的包甩在帳篷裏，打開藥箱檢查，一些常備的藥物都在，裏面還塞了一本急救的書。

臨時抱佛腳，有屁用——

她有點生氣，將書甩在一邊，過了一會兒，還是乖乖撿起來看。

“你在害怕？”坐標冒出頭來。

嚴幼林看著那張光線組成的類人面孔，看得出俊秀的線條，但每一寸皮膚上都透著機械的冰冷，她道，“我不覺得這是符合正常人類極限的任務。”

“每一個系統發布的不同任務，都是根據攜帶者自身的潛力計算後安排的。只要攜帶者用心，都會順利完成。兵王啟用的這些任務，可以看出，趙東升的潛力很強。”

“以不死為基礎。”

“是的，以不死為基礎。”

嚴幼林又想罵人了，但坐標永遠都是一副死人臉，她再罵也沒用，只得專心低頭看書。

等了足有一個小時，手機響起來，趙東升發了短信來，她爬出帳篷，擡頭看，山頂一個小小的黑點。

兩人招手致意，等了片刻後，她便見那黑點毫不猶豫地沖出公路，如石下墜。嚴幼林根本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他的動作，她仿佛看見一只大鵬鳥在半空中張開了雙翅。待落到半山崖突出的山石的時候，趙東升雙腿點在石頭上，翻了個跟鬥，繼續下墜，如此再三，終於快要接近崖底。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的尖叫驚擾他，卻見他在最後一段路已經不敢再用腿去卸力，反而是用雙手和背部去接觸那些硬邦邦的石頭。最後，夾雜著碎石塊兒，趙東升的身體滾下來，沖出足足十餘米遠。

嚴幼林飛快地跑過去，她看見他身體周圍很快浸染開的紅色，也看見他的小腿戳出來的一段白骨。她撲過去，耳朵貼著他的胸膛，還好，還有心跳在。

“嘿，趙東升，活著呢！”她不敢去觸碰他的身體。

他咳嗽兩聲，噴出來血沫子，臉上滿是灰塵，他嗚嗚地哭，伸手抹眼淚，“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你別哭，快點檢查一下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她手足無措，“你左邊的小腿骨折了。”

趙東升躺在地上，雙手拍著胸膛，按壓肚腹，半晌搖頭，“別的地方沒事。”

“嚇死我了。”她跪在地上，“現在怎麽辦？”

“你把我抱進帳篷裏去。”他還抽噎著，身體抖得沒辦法。

她慶幸自己力氣大，馬上公主抱起他，小心翼翼進入帳篷。

剪刀剪開褲腿，繃帶將大腿血管紮緊，酒精潑在傷口上，洗幹凈血肉，又給兩人的雙手消毒。

“我不會正骨。”

“沒事！”趙東升撿回來一條命，哭了一會兒就好了，大概是腎上腺激素刺激，他反而精神起來，半坐起身，對著自己的骨頭發呆，一會兒居然吃吃笑起來。

“你腦子摔壞啦？”

他笑個不停，捧腹，嚴幼林不能忍了，一巴掌拍他腦勺上，“你瘋啦？”

趙東升道，“第一次讓我跳樓，骨折了；第二次撞車，撞暈了；第三次撞火車，血流了一地；第四次讓我憋水裏一個小時；現在我成瘸子啦！”

“然後你就變成超人了。”她瞪著他，“一百多米的懸崖，你能活，奇跡，知道嗎？”

“你以後會更厲害。”兵王冒頭出來，“我是兵王，知道什麽是兵王嗎？”

“滾——”趙東升滿面淚痕，“我真要成神經病了。”

兵王聳肩，對嚴幼林道，“小可愛，你是我們的夥伴，你真可靠。快點把骨頭給他推回去吧！”

趙東升雙手把住自己的膝蓋，用力扭了一下，骨頭回去了，爾後道，“嚴幼林，隨便給我包紮一下就可以了，很快就能恢覆。”

“還是去醫院比較好。”

“小可愛不用擔心，系統會隨時監測他的身體數據，小夥子現在身體棒呆了，還能幹翻一頭牛。”兵王道，“趙東升，你的基礎任務完成，滿分，隨時可以準備開啟去遺跡副本的路了喲——”

“你可以立即開啟你的奇幻旅程，一個偉大的未來將為你展開。少年，去成為自己的英雄吧！”

“去死去死，我還要活。”趙東升果然還帶著幾分少年的意氣。

嚴幼林發現，系統也是自帶性格加成，比起坐標的冷漠機械，兵王簡直太逗比了。

傍晚時分，嚴幼林開著趙東升的車回城，將他丟在他家樓下一個診所外，自己滿身塵土興沖沖回玉春園準備迎接高朗回家。她將身體甩在沙發裏，眼睛晃到茶幾上，才發現上面放了一張字條和一個手機。她翻身坐起，字條上的說明，如果是舒明先來電，請她代為接聽等等。

洗去滿身塵土，穿著舒適的家居服走出衛生間，她一邊擦頭發，一邊去開冰箱找東西吃。躬身的時候，子彈殼掉落出來，她拉起來看了看，不知道這東西是怎麽運作的，今天一整個白天都非常安靜，再沒有遭受那些墨跡的跟蹤。

吃了晚餐，照舊在頂層找到一間健身房，運動了兩個小時鍛煉肌肉後，眼睜睜看看時間已經晚九點。

高朗沒出現，諾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人。她等到十二點，終去睡覺，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總是念著他。

次日一早，她驚醒，翻身起床，跑去隔壁房間，依然是空的。

她有些焦躁，“坐標，遺跡裏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當然會。”

“什麽情況下才會超過約定回歸時間？”

“開啟了支線任務，被鎖定了。”

“不懂。”

坐標不說話了。

嚴幼林嘆一口氣，“像我和高朗之間的關系，如果他要進入遺跡，帶我的話，會不會違反規則？”

“不會。”坐標聲線平穩，“你是他的輔助系統，帶上你，更利於他掌控周邊環境完成任務。”

他肯定是照顧她太弱了，舍不得使用她。

她心裏又是酸澀又是感動，半晌道，“有沒有加快任務進度的方法？”

“你想要盡快進入他的遺跡？”

“是的。”

“求他就可以了，只要他同意，並且為你脆弱的身體做足了防護措施。”

“你的提議永遠都沒有建設性，好想換一個系統。”

坐標縮回去了，但嚴幼林好像能感覺到，它似乎有點生氣。

高朗不在的第一天，她有點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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