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流川巽對著門牌號再三確認了幾遍，確定這就是爸爸給他的地址無誤，立馬擡手把門鈴摁響了。

還睡懶覺的仙道就覺著最近家裏真是熱鬧，照這麽下去他恐怕連清凈的日子都將告別。

哪位呀……？恩？

叔叔你好！

咦？

不記得我啦？我是巽啊！

仙道一楞一楞的，有些難以置信，你…都長這麽高啦？

流川巽閃閃發亮的眼睛和流川截然不同，既圓又大，炯炯有神，仙道覺著有些眼熟，仔細一想這小子準是像媽媽，就連身架子都差不離，高挑纖細。

我也不知道呢，今年突然開始長的。

仙道讓他進屋先坐，關門前忽然想起了什麽，探出腦袋一瞅，只有你一個人嗎？

流川巽說他這次是一個人來的日本，學校有小假，美國他呆膩了，幹脆回來找哥哥玩。

你爸爸媽媽還真是放心啊……

這種事情並不稀奇啦，我之前還一個人去過北卡，可是哥哥已經畢業了。

仙道忽然就想笑，你可真不湊巧，他現在還是不在。

流川巽一楞，不是吧？！

啊，他都去集訓兩個多月了。

什麽？！流川巽大感失望，我還以為能夠找他玩的……

喝點東西冷靜下吧，茶葉還是礦泉水？飲料？

有咖啡嗎？

仙道嘆道，你怎麽跟你哥哥一樣，盡做一些讓我頭疼的事情。

家裏冰箱什麽都有，唯獨沒有咖啡，流川不喜，他不善飲，一口就能徹夜不眠。

流川巽嘿嘿一笑，說著沒有就算了，喝點茶葉就好。

你口味不錯嘛。

飲料是小孩子才喝的東西。

哈，仙道樂了，這小鬼頭和流川像得離譜，不言則已一言驚人，你可也是未成年啊，老老實實做個小孩吧。

流川巽接過仙道給他沏的烏龍，一刻不閑著，目光游走在屋裏各個角落，掃了一遍後點了點頭，還算讚賞，你們家不錯耶。

仙道對此習以為常，畢竟他的眼光向來一流，每個人都這麽說啊，你可以考慮換句不一樣的。

貓架很棒！

……

仙道尋思還沒洗漱，一回頭把黑道叫出來招待客人，讓流川巽自個兒先玩著，他去去就來。

哇塞你們家還有這麽大的貓！

仙道往嘴裏捅著牙刷不聞不問，不多時就聽見廳裏傳來流川巽的歡聲笑語。

兒子還是自家好，任誰來都言其妙。

黑道是頭一次見到和自己爸爸有些相像的陌生人，這個小孩看起來處處充滿流川的影子，和流川不同的是他特別愛笑，有兩顆可愛的虎牙，這讓黑道想起隔壁的那條小奶狗。

流川巽向它做了番自我介紹，黑道盯著他看了眼，貓爪一伸，要同他打招呼。

流川巽咯咯直笑，拿手心和它擊了個掌，你叫什麽名字？

喵喵~

叔叔，你的貓叫什麽名字啊？

黑道。

黑道？這名字真酷！

仙道刮著新長出來的胡子不敢再開口，聽著他在廳裏和黑道短短片刻就成了好朋友。

我是你主人的弟弟。

喵~

流川楓，知道嗎？

黑道眼睛一亮，尾巴搖得就跟螺旋槳，喵喵喵~喵~

流川巽給逗樂了，撓撓它的下巴，忍不住將它提溜起來舉到腦門上，才發現它的大並非僅僅只是看起來虛胖那樣簡單，你有點重哦。

喵。

真奇怪，我哥哥是個運動員啊，怎麽養的貓這麽胖。

喵喵~！

哈哈你生氣啦，別生氣呀，脾氣倒是跟我哥哥一樣。

流川巽問仙道流川的集訓什麽時候才結束，他只有十天的假期，不曉得能不能等到流川。

如果你有十個月的假期說不定可以。

什麽？！

就算集訓結束了，賽季也快開始了啊，哪有時間呢。

仙道給黑道的貓盆裏倒著貓糧，還跟流川巽過家家的黑道立馬撇下人跑了，圍在碗邊盯著嘩嘩往外倒口糧的袋口，仙道剛準備停手貓爪就搭了上去，喵喵直叫。

我已經多給你啦！如果是爸爸你就哭吧。

喵喵喵~

你這樣我很傷腦筋噢，爸爸回來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黑道睜著對試探的眼睛凝神看著仙道，一開口仙道幾乎毫無辦法，他聽見黑道一共叫了二十聲。

不能再給那麽多了，五顆。

喵喵喵喵喵……

十顆？行，成交。

黑道就把爪兒放下，目不轉睛看著仙道往手心裏倒了點貓糧，數了數之後放進盆裏，這才高興了，歡歡喜喜扒著貓盆開始進食。

流川巽忽然覺得也許哥哥不在也不是什麽太難過的事情，他發現了比哥哥還有趣的事物。

你們家的貓在哪裏買的？

撿來的，流浪貓而已。

可是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啊哈哈你可不要誇它，它會驕傲的。

流川巽摸著黑道光滑的毛發，問，我可以住在你這裏嗎？

仙道表示自己是沒有意見，只要流川巽不怕無聊，我今天休息，明天開始每天都要上班，沒辦法陪你去玩喲。

沒關系！它陪我玩就行了！流川巽指了指胡吃海塞的黑道。

仙道心想這大概是最好的辦法，流川巽在日本舉目無親，更不要說同學朋友，流川不在的話這裏的確是他最好的去處，至少能夠保證他的人身安全，既然如此那就住著吧，先給你哥哥打個電話。

噢！好耶！流川巽高興得北都找不著了，從背包裏翻出移動電話開始找流川的號碼。

自從流川集訓開始仙道便恢覆了再熟悉不過的單身時光，早餐懶得吃，剩下的兩頓全憑便當對付，黑道的作息都比他來得規律。

流川巽說雖然十天假短，但好歹能讓仙道少過十天獨居生活，也算美事一樁。

仙道一聽就笑，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壓根不懂生活樂趣之根本。

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廳裏的小桌瓜分買回來的便當，流川巽習慣性做著飯前禱告，仙道頓時有些好奇，一直等到他動筷的時候才問，你信耶穌？

有信仰不奇怪吧。

你跟你哥哥還真是完全不一樣啊。

仙道忽然想起流川高中賽場上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做派，那時候的流川盡管優秀，卻是個不管不顧的毛頭小子。

流川巽嚼著飯團，倆腮幫子比□□都大，不一樣才是對的，每個人都一樣的話世界太無趣了。

仙道聞言，哈哈一笑，這話倒是個理，你和你哥哥感情好嗎？我聽他說他小時候一直住校，應該很少回家吧。

恩，他一周就回一次，有時候如果學校有訓練，一個月都回不來。

仙道粗略一算哥倆的年齡，奇了，楓大你十歲吧，這樣說來你應該對他沒什麽印象的。

什麽呀，他在美國念小學的時候，我三歲半他才畢業的啊。

三歲半能記得些什麽了……

記性好，遺傳的，我哥哥也是，從小記性好。

哈？還有這種事情？

流川巽點點頭，一臉驕傲，而且我的記憶比我哥哥還要早哦，不到三歲我就能記住很多東西了。

仙道簡直不可思議，他從來不知道流川出生智力世家，你爸爸很了不起啊……

對呀對呀，我媽媽就是因為喜歡聰明人才會跟爸爸相愛的。

是嗎，楓都沒說過這些誒。

流川巽說雖然他和自家哥哥相處的時間不多，但他能夠感覺得到，哥哥只是不愛說話，並非不愛家人，小的時候雖然家裏有保姆，但只要哥哥在家，他就只纏著哥哥，誰都不放在眼裏。

以前哥哥如果去打球，都得帶上我，流川巽回憶起那段流川拿車籃子裝他的時光，仍有懷念追尋的溫度，那會流川的球友總笑他帶著一個礙事的拖油瓶，沒少被揍，我小時候不聽話，很調皮，爸爸媽媽都拿我沒辦法，他們說我就聽我哥哥的，都覺得好奇怪呢。

是誒，仙道光是想想流川哄弟弟的場面，自個兒先笑了，我都看不出來他還會做這種事。

對吧，我覺得我會纏著他不是沒有原因的，誰不喜歡和溫柔的人呆在一起嘛。

仙道覺著這話耳熟，像是說中了許多時候自己對於流川的心境，在很早以前他也是如此發現，這大概是最初讓他產生想和流川天荒地老這個念頭的原因。

楓在北卡的時候你們有聯系嗎？

流川巽搖搖頭，說開始幾年流川假期都會回家，但自從那年和父親決裂開始，流川便沒再和家裏聯系過，父親也不允許他私下聯系，說這個叫做流川家的骨氣。

我爸爸太幼稚啦，不過雖然他不讓我們聯系，我還是偷偷給哥哥打過電話。

你這小子，年紀小小說起話來倒是很不客氣嘛。

一般一般啦，比起我哥哥還差一點。

哈哈，說的是。

誒對了，叔叔，流川巽拆著便當裏的雞翅，忽然想起了件事，我爸爸讓我問問你，而且不能告訴我哥哥哦。

啊？仙道不明白，為什麽不直接問我呢？

不知道啊，我媽媽說可能是爸爸覺得這個問題他說不出口吧。

仙道下意識把筷子放下，渾然不覺盤裏的魚肉被邊上伺機已久的黑道叼走了，他預感這會是個很嚴肅的事情，那……想問我什麽呢？

你們準備登記結婚嗎？要在什麽地方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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