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嘿流川？！

流川回過頭，不遠處的人影讓他感有些熟悉。

木暮從沒想過還能有機會在這裏見到流川，自從他和赤木隱退，昔日的夥伴也接二連三上了大學，分散各地，每當回到神奈川他總會覺得空了許多地方，而畢業之後各奔前程，徹底令曾經有著不一樣的朝氣的神奈川安靜了下來，用多少言語都不足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若說那些問題兒童盡管分別，到底仍在同一片天空底下的日本，他們即便隔著距離也共享春去秋來，同看日出日落，唯獨流川，卻提前脫離這份時節許多年了。

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學長。

木暮拍了拍流川的肩膀，格外高興，你還是一點都沒變呢！

學長也是。

木暮還保持著高中時斯文俊秀的模樣，四眼哥哥就連那副眼鏡都沒換過。

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啊？

前幾天。

你啊，偶爾也和我們這些人聯系一下嘛，總是不知道你的消息讓人很遺憾呢。

……

木暮說大家每年至少都會在神奈川辦一次聚會，魚住家的飯館去年又裝修了，孩子也非常可愛，是一對雙胞胎女兒，櫻木高中結束之後和宮城一樣選擇了大阪的體育大學，在校隊因為表現優異畢業之後順利進了大阪的籃球聯盟，現在和三井同為職業選手，赤木還是老樣子，大學讀了醫科，目前留在京都一家醫院裏就職，宮城則在從事和籃球相關的體育器材工作，上個月見面的時候還在可惜流川又缺席了一年，沒想今天竟然就能和他相遇，緣分大抵都很巧妙，也很強大，萬裏之隔也未能斬斷。

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吃頓飯吧？大家都很想念你呢。

流川實在想不出赤木當醫生是什麽模樣，他覺得赤木更適合考古，研究下人類進化論之類的東西，那學長你現在在做什麽。

我嗎？木暮一笑，我還在進修，準備以後回湘北教書。

湘北？

啊，想來想去還是對這裏有感情，所以不打算再走了。

流川沒說話，看著他一陣沈默，木暮在他印象中一直是個溫柔的學長，看起來纖弱，決心卻很剛硬，而且，還很戀舊。

木暮發現了流川的一些變化，他的氣息不再像當年那樣淩厲，交談起來更多時候會讓他感到幾分容易親近的平和，木暮便想，流川在他們所看不到的這幾年裏，都經歷了些什麽呢。

你這次回來是度假嗎？

流川搖搖頭，說他已經畢業了。

木暮又問，那這次是不走了？

恩。

哇！真的嗎？

恩。

木暮終於確信不是自己聽錯，欣喜若狂，那真是太好了啊！我要馬上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既然剛回日本總是要好好放松一下的吧？明天有時間嗎？明天沒有的話後天？大後天也可以！

……

我們該走啦楓，你東西拿、咦？

誒？？？

木暮覺著今兒碰上的意外實在有夠意外，曾經的神奈川兩大王牌居然同進同出，這不是……仙道嘛？

仙道一楞，你是……湘北的那個木……

木暮！

喔！

不容易嘛，現在能記住我一個字了。

啊哈哈可能是忙昏頭了，仙道笑笑，他參加的聚會並不算多，至今一共就參加過兩次，平時工作連軸轉，記性一早給黑道吃完了，他就記得戴眼鏡的有倆，個高的是翔陽的花形，個矮的是湘北的。

說起來仙道也總是缺席呢，陵南的人就屬你最難找啦，這次一起來吧怎麽樣？

咦？又要聚會嗎？

仙道你也不常來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我的時間和你們都對不上。

最近會有時間嗎？

仙道想想，這個月的最後一天吧。

你確定？

啊，就這天吧，一定來。

木暮這可高興壞了，那你們可不要失約啊！

流川張口欲言，仙道便已經將事情應了下來，目送木暮遠去的時候流川仍有些茫然，這差事來得稀裏糊塗，他什麽都沒說，木暮就歡欣鼓舞地走了。

嘿這個大白癡幹的好事！

回東京的路上仙道發現流川有些沈默，不猜都知道他發的什麽呆，你應該高興點嘛幼稚生。

流川翻個白眼就對付了。

仙道看起來比木暮還高興，笑著說神奈川那群家夥可都沒忘記流川呢，每次都要被問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我也是很傷腦筋的，今年終於不用被問啦！

為什麽是問你。

我也不知道呀，他們好像都覺得我跟你關系比較好？

……

大概是因為你的貓在我這裏吧。

仙道說流川出國之後黑道出走過一次，結果在海邊被晴子發現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別的讓他們如此認為的原因。

而且，你不在的這幾年啊，大家也都發生了很多事情，說不定見面的時候你都認不出他們了哈哈。

流川聽到這，似是有所觸動，那些空白了幾年的損友之誼仿佛又回到了湘北的時代，有許多熟悉的情感湧上心頭，拍打著海岸。

流川忽然想知道他上次去參加聚會是在什麽時候。

仙道想想，說，去年吧，去年過新年的時候。

那都是今年了吧白癡。

誒對啊，你生日那天，我們祭祀完就去喝酒了。

喔？

仙道意識到說溜了點什麽，他們喝，他們喝。

流川給個狐疑的眼神，仙道有些冒汗，倆指尖比劃個高度，就喝這麽一點點，真的。

流川覺著自個兒要沒記錯，跨年的時候兩人通了個電話，那會仙道有些發燒，用十分濃烈的鼻音說了些什麽會好好休息之類的話，如今看來，婚後的男人都很可惡嘛。

不要這麽看著我吧，仙道伸手捋他腦門，把他倆眼睛都提大了一圈，那些酒可是代你喝的誒，他們都說你老是不回來很過分啊！

幹嘛解釋。

你這冷漠的小子！我看你是太久沒被感化了。

行至無人的街頭，仙道狠狠往流川嘴上啃了一口。

流川爸爸在日本呆了一陣便搭上了去往美國的飛機，臨走前思量再三，始終有些放心不下，坐在候機廳裏給流川打了個電話，要他好好自力更生，有時間別光顧著廝混，媽媽和弟弟都很掛念他。

流川一聽就不樂意，你是在說我不務正業嗎。

你不用跟我解釋你和仙道之間的勾當，我不想聽。

……

反正你也趕緊去找點事做！不是要打球嗎，那就快去打！

流川哦一聲，不說話。

不服氣嗎？爸爸也是談過戀愛的人，我們可不像你們這麽黏糊。

那是因為媽媽現在不在吧。

臭小子你在跟誰說話？！

你想說的我知道了，你可以掛電話了。

這還差不多一點，流川爸爸放下火氣，告訴他自己之前在仙道的銀行開的那個戶，裏面有筆錢，存折留在家裏主臥的床頭抽屜，今天你就去神奈川拿，自己收好，知道了嗎。

幹嘛。

哪天你要是被趕出門了才有飯吃，混小子。

流川臉一鼓，爸爸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邏輯讓他難以理解，譬如說為什麽一定是他被趕出家門呢。

爸爸。

啊？

這是你的經驗之談嗎。

流川爸爸啪一聲掛了電話。

憤憤不平的流川爸爸最終撥了仙道的號碼，他得找個人好好教訓教訓這無法無天的臭小子。

仙道正釘著下午開會的材料，一看來電頓時有些意外。

叔叔？

你正在上班吧？

對，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流川爸爸說他今天回美國，下次長假得到明年中才會有，有些事情幫不上太多忙，他擔心流川剛回日本重頭開始，也許會產生一些不太理想的狀況，學生時代總歸無憂，社會才是現實所在。

畢竟你也知道這小子的脾氣，所以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希望你……

仙道一聽就明白了，啊，叔叔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不我的意思是，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留情，好好管制他，他就是一個人慣了才敢這麽放肆。

……

你不需要有太多顧慮，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他的前途才會令人擔憂。

那個……仙道一楞一楞的，消化完流川爸爸的訴求之後摸了摸鼻子，還是沒忍住，叔叔，我覺得我現在的情況比較值得擔憂。

恩？

我把錢包弄丟了。

……

就在今天早上。

證件多嗎，要抓緊時間去補辦。

比起這個我倒是……想請您幫個忙。

什麽？

讓楓手下留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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