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千島下班時看見一如往常坐在辦公室開便當的仙道，習慣性打了聲招呼，仙道還跟往常一樣沖她點了個頭。

千島想起那天車站短暫的相遇，忽然想說點什麽。

前輩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呀？

嗯？

為什麽前輩總是一個人呢？

啊？

千島頂著唐突說她從來沒見過仙道的妻子，有時候她都會在百貨商場碰見部長和他的太太呢，更不要說那些來接愛人下班的男女老少了，平日節假也總會聽人說起要和另一半旅游或者買些什麽禮物討對方歡心的話，唯獨仙道一人清清靜靜。

明明仙道也有家庭，看起來卻像個單身漢。

你說這個啊，仙道沒想千島會忽然問起這茬，把筷子放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為他不在家嘛。

咦？

仙道沖著千島一副不解的樣子笑笑，你再不去吃飯山下會等著急的喲。

誒？千島下意識反應過來，仙道婉拒這個話題的反應讓她一時間有些後悔，又解釋不了剛才的鬼使差。

我知道了，那我先走啦！前輩下午見！

仙道朝著千島遠去的背影無聲看了幾眼，忽然有些食之無味，忍不住掏出移動電話翻了翻，翻出今早上流川發來的簡訊，字不多，只有一個。

早。

仙道當時趕著早班，給回了句快睡覺，領帶一紮就出了門。

這會想想，仙道忍不住又摁了一次回覆，手指動幾動飛快地打了行字。

流川的電話很快便打了進來，嚇了仙道一跳。

你不是應該睡了嗎？

還沒有。

仙道一聽，樂了，不可思議，傻小子居然還會失眠。

是因為在想我嗎。

……白癡。

仙道覺得自己本該會笑，此刻卻忽然而然地安靜了下來，也許是流川的聲音離耳朵太近，近到仿佛他就在身後，抱著他的脖子妨礙他看書，而一回頭，空氣裏只有一望無邊的孤寂。

流川回想著剛才收到的簡訊，問。

為什麽冷？

嗯？

生病了嗎？

對！

哪裏？

仙道輕聲一笑，你能治嗎？

不能。

不要這麽無情吧！

你是不是發燒了。

啊……仙道盯著飯盒裏涼得差不多的口糧，筷子一戳，米飯已經有些硬了，今天突然下雪了噢。

電話那頭的流川頓時連連搖頭，仙道果然病得不輕，明明還是盛夏的天，就說讓你不要亂吃東西了。

才沒有！

都有幻覺了。

什麽呀，我說的是心裏，心裏知道嗎流川君？

哦。

你這家夥……！

流川隔著電話都能瞧見仙道老大不樂意的臉，原想安慰，話到嘴邊卻化成了一道弧度。

你從那麽遠打電話來，難道沒什麽話想說嗎？

嗯。

我說你啊……

想聽聽你的聲音而已。

仙道一楞，隨即笑出了聲，傳進流川耳朵裏他便像是看見仙道彎彎的眉眼。

此時此刻，他格外想念。

不要鬧別扭。

我才沒有！

也不要發我看不懂的簡訊。

你就不能……

流川低低一笑，盡管很輕，足以讓仙道聽見，想說話打電話不就好了。

仙道撓撓頭，嘀咕那也是因為不想吵到流川睡覺，快期末考了，又要打球又要學習，一定很累。

有什麽關系，流川不以為然，表示接女朋友的電話是男朋友的職責。

仙道一聽，給逗笑了，他們說我過得像寡夫一樣誒。

不對。

喔？

是寡婦。

……

仙道覺著啊，他也許就應該老老實實吃飯。

為什麽要那麽辛苦做兼職呢？前輩怎麽看都不像是缺錢的人呢。

你最近問題很多噢小野。

千島支著腦袋看仙道，說以前一無所知的時候什麽都不會想問，因為覺得仙道不說必然就是不想說，可是一旦開始零零星星了解到一些東西之後，反而就有了求知一切的欲望，而且在她看來，也許仙道未必是不想說，只是聽的人不對。

就像拼圖嘛！沒拆的時候誰會想玩呢，開始拼了幾塊就不一樣了。

你都是哪裏來的這些歪理啊……

嘛，前輩不想告訴我也沒關系啦，我只是好奇太久了，忍不住想問問而已。

仙道一聽，點點頭，那就請繼續對我保持好奇吧。

又是這樣！

再不去工作部長要來了啊。

啊！千島一驚，拍著腦門念叨差點忘了準備會議資料，匆匆忙跑了。

流川爸爸決定抽空去東京走一趟，自從和流川分別兩地之後他整整在家休整了半年情緒才得以緩解，開始恢覆正常作休，然而即便想利用工作來暫忘那段令人不快的回憶，卻依舊會在許多有意無意的瞬間想起這兩個讓他火大的臭小子，光是美國遍地開花的籃球場，每每經過，總會無意識停下腳步，看著球場上那些奔跑跳躍的身影出神。

他的兒子打起球來，應該也是這樣充滿活力吧，至少不會像在家裏一樣，總是板著副臉惹他生氣。

在神奈川有交到朋友，人很好，球也打得很好。

流川爸爸驀地又想起曾經流川在神奈川往美國打的那通電話，那是他第一次向家裏介紹朋友，用充滿肯定的口吻，流川媽媽當時特別高興，總說能接受小楓這樣不言不語的性格，對方一定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如今想來，野小子確實很努力，努力把他的寶貝兒子拐跑了！也許從一開始他就別有用心！

流川弟弟百思不得其解。

爸爸你怎麽突然一個人在那裏生起氣來了。

啊，沒什麽……

眼看流川畢業在即，流川爸爸認為有些事情必須趕在仙道的腳步之前，於是趁幾天短假，買了機票，只身一人踏上了去往東京的航班。

流川媽媽曾再三問他，是否陪他一起去比較好，這樣顯然太唐突了。

流川爸爸直言不需要，要她留在家裏，巽還要上學。

可是……

沒什麽可是，我出門了。

流川爸爸心意已決，再不多言，女人的心腸就像天上的浮雲，這等大事他誰都信不過，流川媽媽也一樣。

仙道覺得今兒有些怪，眼皮子跳個沒完，跟流川一說，流川認為他只是沒睡好，無需在意。

我也會這樣。

會騎車睡覺的人說這種話……

流川不理，摸著下巴想想，不過是很久以前了，只有過一次。

喔？什麽時候？

流川抓抓腦袋，在記憶裏找了一陣，忽然冒出句，彰。

嗯？

你今天不要回家。

啊？

流川說他想起來上次跳是什麽時候了。

仙道挨揍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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