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四十九

關燈
四十九

流川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仙道還在浴室裏梳頭,黑道圍在他腳邊不停在叫,就跟會說話一樣,也想走,流川尋思帶上它一塊,臨時又背個包,把貓抄起來就往包裏放,就給它露個黑腦袋出來。

你好了沒有。

馬上馬上。

流川又等了五分鐘,仙道還在裏頭折騰,光聽見發膠嗤嗤在噴,沒完沒了。

流川認為他不愛跟仙道結伴出門是有原因的,他既不喜歡仙道出門前磨磨蹭蹭的毛病,也不懂他那股子臭美勁打哪兒來。

我先走了。

哎等等我啊,等我!

黑道從沒來過這種地方,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滿是新奇,忍不住伸出爪子拍拍這件衣服的袖子,碰碰那件褲子的口袋,流川走開了它還戀戀不舍,差點沒從包裏掉出來。

仙道倒是省事,盡找些純色的毛衫和牛仔褲,問流川覺得怎麽樣。

流川不好說不怎麽樣,仙道總打理得那麽精神的一人,這麽平實的顏色對他來說完全是種埋沒。

又不是我穿。

你都來了順便幫我看看嘛,這個呢,這個怎麽樣?

流川連連搖頭,想替他找幾件適合他的,一轉身經過個櫥窗,站那就不動了。

流川剛滿十七,正是青春綻放的年紀,又是個籃球選手,平日給自己添衣服一向只往運動專賣店裏鉆,即便在大眾服裝店也從不看那些成熟的款式,更不要說面前模特身上裁剪得工工整整的黑色西裝。

不知為何,瞅到的第一眼,腦子裏竟下意識認為這身衣服特別適合仙道。

你在看什麽呢?

……

咦?不會吧?仙道站在他身後盯著看了幾眼,對流川的眼光感到不可思議,你覺得這個我能穿嗎?

流川倒是格外鎮定,試試有什麽關系。

仙道撓撓頭,仍是有些難以置信,你是認真的嗎?

流川不答,卻已經伸手招呼櫃員過來,問有沒有仙道這種身高能穿的尺碼。

請您稍等,我需要幫您看一下。

餵……!楓,別開玩笑啊,我還不是大人呢……

啰嗦,流川拿眼角看他,都說了只是試試。

……

一直到櫃員取來整套西服,仙道才徹底放棄抵抗,在流川的眼神壓力之下老老實實進了更衣室。

仙道實在不懂,流川無端端怎會突發奇想。

你好慢。

馬上就好了。

仙道從沒穿過正裝,此刻只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束手束腳也不敢亂動,規規矩矩拉開門出來。

在外等候的流川一楞,女櫃員悄悄紅了臉頰。

流川只認為會很合適,沒想過能這麽合適,西裝外套貼合得就像量身訂做,他的腰背線條格外流暢,袖子裹著手臂隱隱能看見肌肉鼓起來的形狀,身姿原就不凡,一經修飾渾身都透著股精幹的味道,氣質出挑得令周圍的男男女女頻頻註目。

有些奇妙,此情此景,如同看見幾年之後仙道長大成人會變成的模樣。

仙道往鏡子前一站,自覺驚喜,忽然發現感覺竟還不賴,想像中的老氣沒來,鏡子裏的人依然青春澎湃,神采飛揚。

流川拍拍他美中不足的背,挺直一點,白癡。

已經很直了,從來沒有過呢!

流川便沒再提,看著仙道臉上對自己充滿新鮮的表情,淡淡說了句話。

黑色很適合你。

感覺好像突然長大了!

白癡。

可是,仙道突然發現個問題,這種衣服我平時也穿不上吧。

流川反倒勾起了嘴角,有什麽關系。

咦?

反正生日快到了。

仙道樂了,離他的生日明明還有三個多月。

流川對仙道的意見充耳不聞,一個人走在前頭去挑領帶,仙道有些好奇,流川怎會如此熟練。

你以前經常穿西裝嗎?

流川說美國的校服都是如此。

仙道一聽,忍不住開始聯想流川西裝筆挺的模樣,結果畫面出不來,盡是他流口水睡覺的嘴臉。

笑什麽?

覺得你那時候應該會很帥而已。

流川想想小時候的自己,一本正經答道,有點。

仙道哈哈一笑,為流川的坦誠總在關鍵之處。

不經意間的十七歲,仙道就此有了人生中第一套西裝。

盡管只是普通樣式,用處也不多,仙道卻依然喜歡得不行,時常沒事的時候就拿出來穿穿過癮,對著鏡子孤芳自賞,每當這種時候流川多半不說話,抱著枕頭趴在床上靜靜看他左右轉身,摸摸袖扣,理理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頗有幾分大人的姿態。

唯一不像大人的是他不會系領帶,每回都得勞動流川,教過幾次還是打不利索,歪歪扭扭的特別難看,流川也不明白天才究竟哪裏不行,這點小事都學不會。

你也買一身吧楓。

流川不予理睬,他跟臭美的仙道不一樣,用不上的東西從來都不會買,之所以會送他在當時並不實用的西裝不過只是時機正好,風姿筆挺的仙道讓他認為即便買了只穿一次,那身西裝也不枉面世一遭。

那之後仙道陸陸續續又買了幾身,從配套到自己穿搭,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在周圍都還是白襯衫打底的階段,他已經不甘於只有一個顏色,衣櫃裏開始有了各式各樣的襯衫,紅色居多,直讓流川出乎意料。

那時候仙道想得最多的莫過於快點長大,好讓因為流川這個契機而產生的西裝情結有發散的地方。

仙道雙親搬回東京時正是開學季,也是畢業季,魚住說他並不打算念大學,等他全心全意磨練到成年就要正式接任家裏的飯店,但他還是會來為陵南的比賽加油,在仙道高三的最後一個夏天,曾經隊裏的三年級也都有了各自的去處,仙道也會忍不住想什麽時候他才轉到陵南,如今就已經到了分別的時候了,時光總是走得不動聲色。

你們籃球部怎麽樣了楓?

流川其實並沒有去刻意打聽過,只是訓練之餘聽彩子提了幾句,赤木和木暮一起考到了京都,三井也順利去了大阪念體育大學,湘北的籃球社又空了一塊,新人也都才入社幾天,尚在熟悉當中。

你最近幹嘛不回家。

喔!都忘了告訴你,我爸媽已經回東京了,今後的日子還請多多關照啊。

白癡。

進入新學年的日子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一樣,除了仙道徹底在自家定居,多了個天天能見到的人。

陵南比起湘北要來得遠,流川的自行車成了仙道的代步工具,仙道問他自己怎麽辦,流川撓頭想想說他還有一輛舊的,拉出來洗洗還能用。

舊的給我用就好了。

……

怎麽了?

一直到流川把舊車牽出來清洗,仙道才明白流川的沈默是為哪般。

仙道實在情難自禁,笑得不能自已,你怎麽會有輛粉紅色的車啊?!

流川鼓著臉拿水管沖水,我爸爸買的。

什麽時候的事情?

國中。

仙道拍拍他腦袋,你爸爸還是很掛念你的嘛。

流川嘁一聲,說他爸爸當時並沒有回國,是托媽媽回來挑的,指名要粉紅色,至今他都認為這是爸爸對他不聽話的報覆。

把車洗幹凈重新打上氣,流川跨上去原地騎了一圈,沒發現有什麽問題,結果停下來時發現仙道目不轉睛盯著他看,面帶笑意。

幹嘛?

這個顏色很適合你嘛!

不要和我爸爸說一樣的話!

仙道你最近精神很好嘛。

是嗎?

每天都春風得意,餵,是不是交女朋友啦?

交女朋友的明明是你吧。

咦?!

仙道意味深長沖越野笑道,我看見了噢,你們偷偷去逛街,最近帶的便當也是她做的吧?

笨……笨蛋!那是你看錯啦!

好啦好啦,我不會說出去的,

真的嗎?越野一向粗狂,如今也有這樣臉紅害羞的時候,直讓仙道開了回眼界。

春天果然是戀愛的季節啊。

說什麽來什麽,放學仙道正準備牽車回家,冷不防背後有人叫他的名字,嚇了他一跳。

你找我有事嗎?

對面站著個短發女孩,眉清目秀,身形修長,緊張得一直在結巴。

仙……仙道,學長。

嗯?

我…你,請、請你和我,和我交往吧!

……

我從高一就……開始喜歡你了,我……

仙道眨著眼有片刻無聲,其實這種情況並不陌生,從他到陵南打球開始,兩年時間裏收到過不少這樣的請求,還有那些女孩子們鼓起勇氣寫的情書,每當一遍遍重覆自己並不想戀愛的時候仙道往往不太能夠明白女孩子的心思究竟在想什麽,都知道他不想戀愛,卻又都認為自己會成為改變他想法的那一個,世上每個人的存在皆有自身獨一無二的魅力,但那並不足以在他心中與眾不同,這樣淺顯的道理何以總是不懂。

時間不早了,該回家了喲。

仙道學長?

我現在還不想戀愛啊,這不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嗎。

可是、可是我覺得,我覺得……

你也覺得我應該嘗試一下嗎?

誒?女孩一楞,隨即紅著眼眶點了點頭,至少,至少應該試試才知道……

你們怎麽都這麽想呢?

學長……?

如果我認為這種事情能夠嘗試的話,怎麽會到現在還是單身啊。

仙道嘴角一彎,輕聲笑笑,看著她因為難過而緊抿著嘴,快回家吧,晚了電車就錯過了。

沒有關系的。

嗯?

錯過電車也沒有關系,其實……女孩終於不再低頭盯著地面,擡起臉正視仙道,眼中有淚卻仍在笑,其實我再過不久就要轉學了,所以才會想把心裏的話說出來,我不想讓這件事成為我的遺憾,就算我們不能交往,至少我能夠讓你聽到我的心意,錯過電車總比錯過機會來得好,對吧?

仙道無聲地同她對視了片刻,不知在想什麽,到了最終才還以一笑。

嗯!說的也對。

那我先走了,有機會再見,仙道學長!

噢,路上小心。

看著女孩漸遠的身影,仙道也打算離校,自行車剛踩了幾步冷不丁想起件大事,驚得立馬調頭。

咦仙道學長也走這個方向嗎?

啊……不是,只是到前面的超市買點東西。

阿彌陀佛,差點把早上流川交代的醬油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