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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僵屍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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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非擡頭看著賀知澤像是入了魘一般盯著自己面前的白紙發呆, 臉上露出的滿意的微笑來, 事實證明那些管理者們也沒有把賀知澤的記憶封印得那麽紋絲不透, 他還有很多可以操作的地方。

岑非給了賀知澤一段時間讓他來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看到的一切,他的眼角染上了一抹詭異的色彩,笑了一聲,低著頭把泛紫的指尖在沙發上蹭了蹭, 看它們恢覆了之前的粉白色才停了手。

他閑著無事抽出一張白紙給折成一只青蛙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在青蛙的後背上摁了幾下, 看著他蹦到了賀知澤的眼前,手指在青蛙的背上輕輕一點, 青蛙就在一團藍紫色的火焰中化作了虛無。

等到墻上掛的鐘表上的秒針又走過兩圈後,岑非擡手推了推賀知澤的胳膊,輕聲叫道:“賀先生?”

而賀知澤此時正沈浸在一段他未知的記憶中不可自拔,這段記憶裏明明只有他一個人,明明什麽都沒有發生,卻仍是讓他覺得美好的不似真實。

見賀知澤沒有理會自己, 岑非手中又使了些力氣推了他一下, 叫道:“賀先生?”

賀知澤這才從眼前的幻象中脫身出來,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手裏的鉛筆, 一時間也沒有想明白剛才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

岑非在一旁做出擔憂的樣子, 把水杯放到賀知澤的手邊,貼心地問他:“你剛才怎麽了?”

賀知澤搖搖頭, 放下手中的鉛筆直起身, 對岑非說:“沒事, 剛才的題聽懂了嗎?”

岑非點了點頭,仰著頭看他,“嗯,謝謝賀先生。”

賀知澤嗯了一聲,轉身就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岑非卻又叫住了他,他問賀知澤:“賀先生你會折青蛙嗎?”

賀知澤不明白岑非怎麽會突然向自己問這麽個問題,他答道:“不會。”

岑非呲著兩排白白的牙齒嘿嘿笑了起來,他對賀知澤說:“那有時間我教你吧。”

賀知澤點頭,應了岑非,“好啊。”

見賀知澤回到辦公桌前開始專心工作了,岑非也拿起茶幾上的鉛筆在白紙上又寫寫畫畫了好一會兒,他原本在學校裏的時候成績就不算太好,這麽多年又過去了,他早把那點東西統統都還給老師了。

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那一樁樁、一件件的往事全部在賀知澤的眼前重現,他不求賀知澤會深深愛上自己,只要對自己有那麽一點的性趣就足夠了。

他每畫幾筆就要擡起頭偷看一眼正在認真工作賀知澤,然後回憶自己與賀知澤間都發生過什麽,又要怎麽設計才能賀知澤跟著自己把這些事再走一遍。

而事實上賀知澤並沒有岑非看起來的那麽投入,每次岑非偷看他的時候他都會有些感覺的,就像有人拿著毛茸茸的小爪子在自己的心臟上來回撓著,不輕不重,既不讓他覺得難受,又不至於忽視這種感覺。

這個岑非到底是誰呢?賀知澤不信鬼神,不信輪回,眼前的這個人卻常常讓他覺得他們的緣分是從前世就註定好的,他們已經認識很久很久了。

可是他現有的記憶中並沒有岑非這個人,他如果見過岑非,一定會將他牢牢記住,刻在心上,永不忘懷。

而如果岑非此時能夠聽到賀知澤的心聲,必然要把他好好嘲笑一番的。

岑非時而投過了的目光使賀知澤完全不能專心工作,過了一會兒終於放棄了手中的文件,從辦公桌前站起身一聲不吭地走到外面。

岑非有些奇怪,不知道賀知澤這是怎麽了,但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繼續在白紙上完善著自己的計劃。

過了一會兒,賀知澤手裏端著果盤推門走了進來,他將果盤放到岑非手邊,看著還趴在茶幾上奮筆疾書的岑非,將他做得題仔細看了一眼,發現他還是在解方程題,賀知澤有些好奇地問岑非:“你今年多大了?”

賀知澤覺得自己畢生的寬容都用在了岑非的身上,他招來的這個新秘書不工作也就算了,還要在工作的時間做這種初三的數學題,更過分的是還是當著他的面,賀知澤恍恍惚惚地覺著不是給自己找了個秘書,而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兒子。

岑非擡起頭望了賀知澤一眼,對他笑了一下又馬上低下頭繼續做題,嘴裏嘟囔著回道:“十四啊。”

岑非笑起來的時候右邊的臉上會露出一個淺淺的小酒窩,而眼睛裏則會閃爍著動人的光芒,只看一眼就會讓人心生愉悅。

賀知澤將岑非又仔細打量了一番,想知道他這句十四是怎麽好意思從嘴裏說出來的。

最後想了想,認為自己還是該對自己的大兒子寬容一些,他說是幾歲就是幾歲吧,賀知澤拍了拍岑非的腦袋,對他說:“算了,有不會的題再問我吧。”

“好的,謝謝賀先生。”

中午的時候岑非看賀知澤一直在工作,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便自作主張地去食堂給他打了一份飯菜,又去飲水機旁給他接了一杯熱水,把熱水放到賀知澤手邊的時候,岑非突然間好像被言情劇女主附體,好好的一杯水硬是讓他給打翻在了辦公桌上,他急忙從旁邊抽了幾張紙將桌上的水擦幹,一邊向賀知澤道著歉,“對不起、對不起。”

賀知澤的反應也很迅速,他將手裏的文件放到一邊站起身抓著岑非的手問他:“手有沒有被燙著?”

“沒有。”岑非將兩手從他的手掌裏迅速抽了出去,背到了身後,似乎有什麽秘密不能被他發現。

賀知澤的臉色沈了下來,緊緊盯著岑非,岑非偏偏還挺橫的,梗著脖子、鼓著兩腮望著賀知澤,賀知澤被他這副樣子差點逗笑了,但還是忍著笑,嚴聲對他說:“手伸出來我看看。”

岑非初中的時候就是老師家中口中的熊孩子人設,懟天懟地懟空氣,只有後來認識了賀知澤他的脾氣才收斂了些。

岑非抿著唇把兩只手伸了出來,賀知澤見他手上確實沒有燙傷這才放下了心,叮囑他說:“下回小心點。”

“知道了。”

岑非低著頭看著腳下,眼睛的餘光不知怎麽的就撇上了賀知澤的上衣口袋,他指了指那裏露出的一角黃色,問賀知澤,“賀先生,那是什麽?”

賀知澤順著岑非的視線看了過去,岑非不說他還沒有註意,這件衣服前幾天就拿去送洗了,沒想到拿回來後這張符紙竟然還在,他把符紙往口袋裏懟了懟,對岑非搖搖頭,“沒什麽,一張廢紙罷了。”

岑非笑笑沒有再問。

中午賀知澤吃完飯後,岑非將他桌上的餐盤收拾好,然後和賀知澤一起坐在沙發上,岑非問賀知澤,“賀先生能跟我講講故事嗎?”

“……”賀知澤還沒有結婚就已經體會到了養兒子的樂趣與煩惱了,他按了按自己的額頭,也沒有拒絕岑非,只問他:“你想聽什麽?”

“什麽都行,做題太無聊了。”

“你啊。”賀知澤輕輕嘆氣,但你要是仔細看他,就會發現他其實現在還挺樂在其中的,他對岑非說:“我給你講講我小時候的事吧。”

“好啊。”岑非嘴上應得歡快,心裏已經開始吐槽了。

賀知澤小時候的事實在沒什麽好聽的,況且岑非還是聽過了一遍的,賀知澤說了上句,他就能把下句給接出來。

岑非現在應該算是一只僵屍了,聽著賀知澤的故事卻還是像很多年前一樣聽得昏昏欲睡,他打了一個哈欠,抽了一張白紙出來對賀知澤說:“賀先生我來教你折青蛙吧。”

“也……行吧。”賀知澤答應得有些勉強。

他看著岑非手指靈活得很快就折出一只白色小青蛙出來,忽然覺得腦仁有點疼,接過岑非遞給他的a4紙給撕成了兩半,學著岑非剛才的樣子笨拙地開始他的手工生涯。

岑非看著賀知澤的動作連嘆了好幾口氣,從沙發上起來蹲在賀知澤前邊,手把手地糾正著他的姿勢,“不對不對,你這裏要把它們對折起來。”

“再折出一條線來,對,就是這樣。”

……

岑非教了賀知澤幾步,而後面的步驟沒等他來教,賀知澤就自己有如神助地將青蛙折了出來,放在右手手心上,展示給岑非看,“是這樣?”

“賀先生好厲害啊。”岑非拿起他手心上的青蛙眨著星星眼讚嘆道,他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賀知澤看得心頭一顫,忍不住擡起手摸了摸岑非腦袋上頭發。

岑非垂著頭,兩只手趴在賀知澤的膝蓋上,悶聲對賀知澤說:“以前也有個人喜歡摸我的頭。”

許久之後,他聽到賀知澤問自己,“他呢?”

岑非平靜地回道:“他走了。”

“走了?去哪裏了?”

“我不知道。”岑非從賀知澤的膝蓋上擡起頭,望著賀知澤,告訴他說:“不過我覺得他就要回來了。”

賀知澤心一突,剛想要向岑非質問那個人是誰,敲門聲在這時響了起來,賀知澤說了一聲:“進來。”

王部長拖著胖胖的身子從門縫中探了進來,他進來的時候就看著賀先生辦公室窗戶上的窗簾被拉得死死的,而先生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沈得厲害,看起來好像是因為某種需求沒有被滿足才產生的負面情緒。

“什麽事?”賀知澤問道。

岑秘書還蹲在地上,臉蛋貼著賀知澤的膝蓋,王部長看到一幕的時候表示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他結結巴巴地說:“也……也沒什麽事。”

賀知澤把蹲在地上的岑非拉了起來,對王部長說:“沒事的話,你今天就辭職吧。”

王部長腦袋上的地中海好像又擴大了一圈,他咽了口唾沫,對賀知澤說:“那個……就是百特公司的董事長想約您今天晚上一起吃個飯。”

岑非起身的動作一頓,百特公司的秦董曾是他父親年輕時的“至交好友”,為他父親的死亡也出了一份綿薄之力,也不知道他再見到自己的時候還不能認出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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