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輩是一只喜鵲，已經999歲了。

每一只喜鵲，在1000歲時都會有一次幻化成人的機會。

吾輩守護了這座鸛鵲樓不知多少年，時間過了太久，早就忘了到底是想要守護什麽才會久留於此。

不過就在這時候，吾輩遇到了一個人。

他是新來的教書先生，他的舉止很隨意，卻又從容有度。嘴角邊的笑容不經意地流露了出來，等要追尋，卻早已悄然無蹤，只剩下與生俱來的華麗，但不失優雅。

他教書的時候十分專註，黑色的眼眸緊緊地盯著底下一片黑壓壓的學生，嘴中念著吾輩聽不懂的知識，朗朗讀書聲響徹鸛鵲樓。

吾輩絕對不會承認是被他的背影吸引了。

“你們看，一只小小的喜鵲雖然不得我們的語言，卻也來聽為師教書，你們也應該更用心才是。”他的聲音成熟中帶著一點慵懶。

……

“多謝先生賜教。”學生們紛紛道謝。

“大家不必多禮，要是能從中有所體會，那便是對為師最好的報答。”

待學生們走後，他才回過神來。

“別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裏，出來吧。”

也許是因為他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吾輩便乖乖照做。

“你一定是一只有靈性的喜鵲，不然怎麽會聽得懂人類的語言？”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似的，進屋中拿了一些玉米粒遞到吾輩眼前，吾輩也就不客氣了。

“我叫秋暝。是鸛鵲樓新聘來的教書先生，看你這樣，應該是在這裏生活了不久吧？從今往後請多多關照。”

仿佛這已經成了習慣。他每天早中晚按時來給吾輩送食物，而吾輩也會一直在那裏看著他每天教書，生活雖說平淡了些但也還算過得去。

可是有一日，一個人的到來打破了以往的日常。

那也倒算是一個傾城的男子，眉目清秀，棕色的長發被一條絲帶隨意地紮在腦後，看他的衣著打扮，吾輩看人很準，無非就是一個劫富濟貧的俠客罷了。

“鹿鳴！”秋暝似乎十分意外，激動地抱住了他，“你怎麽來了？”

“沒怎麽。就是想你了。”他冷峻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溫柔的神色。

“……那你還要走嗎？”“……”鹿鳴楞住了，他沒想到秋暝會問這個問題。

秋暝低下了頭，似乎猜到了幾分。一會兒，他松開了鹿鳴。

“趕緊進屋吧，天轉涼了。”

鹿鳴正準備進屋，卻發現了吾輩。

“這是你養的喜鵲？”“不是，它在那裏挺久的了。”

他湊近來看吾輩，似乎充滿了好奇。

“……若工作和他只能擇其一，汝會如何選擇？”

吾輩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一開口聲音略帶沙啞，只好壓低著。

他這次並沒有驚訝，只是默默地看著吾輩。

“你真是一只多管閑事的喜鵲。”

吾輩才不想給你們牽紅線。

但吾輩還只是一只喜鵲，沒法守護重要之人。何況他已經有了心上人。

鹿鳴在這裏住了幾天，他準備離開了。

秋暝的眼中的不舍誰都懂。

“願意和我一起浪跡天涯麽？”

他捂著嘴驚訝得說不出話，他沒有想到幸福會來得那麽快。

他就這樣跟著他走了。不留一絲痕跡。

“抱歉，喜鵲，以後不能給你送飯了。他很好，謝謝。”

謝什麽，吾輩又不是自願的。只是不想讓你難過而已。

……

“你知道嗎？鸛鵲樓的那位教書先生前不久去世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

“據說是離開這裏到長安的時候，染上了瘟疫。”

“唉，真是命薄啊……”

吾輩已經1000歲了，但卻沒有幻化成人，依舊留在鸛鵲樓裏，看著新來的教書先生給學生們傳授知識。

“傻喜鵲。為什麽不幻化成人，在這裏守著最後又得到了什麽呢？”

仙童似乎有些不解。

“抱歉，這是吾輩的選擇。”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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