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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問嫁不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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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慌張張地跑到禦書房,未等的及人通報便推門闖了進去,一進門,便看到那個跪在地上的,孤獨單薄的背影。

“阿皎!”她幾乎沒有壓住已經到了嘴邊的這一聲呼喊。

地上的人沒有回頭看她,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深深垂著頭的背影。她突然很想,抱抱這個人。

“婉兒!你怎麽闖進來了!”趙珩呵斥道,又見趙婉只是死死盯著地上的少年,眉頭又是一揪。

“父皇……譚將軍真的……”趙婉緊緊攥住拳頭,竭力克制著自己心裏各種翻騰的沖動。

趙珩看看兩人,嘆了口氣,“是,軍中有奸細,瓦剌夜襲,承憲侯與次子譚子澄皆不幸遇刺。”

心口處猛地一抽,趙婉身子一晃,幾乎要站立不住,一邊的侍女急忙扶住她。

還不及去消化這句話,眼淚已經洶湧而出,眼前瞬間便一片模糊了,那個瘦弱的背影也看不清了。

“次子譚子澄皆不幸遇刺……”

一句話重重敲在她的心頭,一字一字,字字錐心。那個手擎□□,踏馬而來的少年;那個說話磕磕絆絆卻總是對自己微笑的少年;那個眸子永遠澄澈如清泉的少年;那個握著自己的玉赧然羞澀的少年……

再也回不來了!

模糊中,她看到面前那個背影突然倒了下去。

“阿皎!”心底的吶喊幾乎要破胸而出,被強壓的沖動終於脫離了理智的束縛,她踉踉蹌蹌地跑過去抱住了那個人。

“阿皎,你還有我呢……”

彩鳳樓上,趙婉看著面前的琵琶,卻沒有任何彈奏的心思。她的心太亂了,過去的回憶與覆雜的情感充滿了她的心,她甚至說不出,自己的心在為什麽而亂。

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她恍然擡頭,記憶又飄回了四年前彩鳳樓上分別的那個夜晚。那兩個說著不要讓自己忘了他們的少年,再也回不去了。短短的交集,她卻真的忘不掉那個木訥卻單純的少年了。

燈映在墻上的光暗了下去,勾勒出一個清瘦的身影,她轉過頭,對上的是一雙寫滿了疲憊的眸子。突然間心口傳來的刺痛是那麽真實,那些混亂褪去,這痛意愈加明顯。

“臣參見公主。”譚子泓默默看了她片刻,撩起衣袍行了一個大禮。

“子泓,你這是做什麽!”趙婉慌忙扶起她,在心底翻來覆去想了許久的措辭一下便徹底被攪亂了。這樣的譚子泓,她不知該如何面對,可是再想要逃避,她也必須要在今天說明一些事情,關乎著譚子泓的未來,也關乎著自己的未來。

譚子泓不作回答,任由趙婉扶了起來,又默默坐在了一邊,眼睛看著外面,蒼白的臉色與緊抿的嘴唇印在趙婉的眼裏,心上又是一道道刀割般的痛意。真是奇怪,她們明明只有短短的交集,為何卻能如此牽動她的心神呢……想起趙珩對自己說過的話,趙婉迷茫之餘,臉卻漸漸紅了。

“公主邀約,不知所為何事。”譚子泓不知何時轉過了臉,看著趙婉的眸中又是如初見般那樣深沈,沈的不見一絲漣漪。

趙婉心裏莫名一慌,錯開視線又移了回來,心裏的慌亂表現在面上卻是欲蓋彌彰。

“唔……我聽父皇說,你要回北境?我聽說現在北境是趙信將軍的姻親王崢林在掌控,那王家似是與你家關系並不好……”

“呵,這些都是皇上說的麽?”譚子泓突然勾了下嘴角,蒼白的臉上竟也映出了一抹笑意。

趙婉臉上一紅,也不再掩飾慌亂,“父皇……自是沒有說這些,只是我擔心……我聽說那王將軍與你父親是死敵,你為何一定要回去……”

“公主,這是臨行前,子澄要我帶給你的。”譚子泓打斷了她,遞過來一個東西,趙婉下意識接了過去,拿到手裏才看到,是自己的那塊玉。

“其實我走的時候,子澄已經與我說了,他會答應父親,娶那個女子,他讓我把這塊玉還給你,說也希望公主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呵,子澄心思單純,不會說話,這話我便一開始沒想和你說。身為公主,怎會找不到如意郎君呢。”譚子泓苦笑著搖搖頭,目光落在一邊的琵琶上,一時也恍惚了起來。

“子泓……”不知何時眼淚湧了上來,趙婉哽咽著輕聲喊了一句。

“公主你知道麽,其實一年前的那場仗,我雖深入了敵軍後方,破了敵軍的主營,可其實那次若沒有子澄的冒死接應,我根本回不來,也不用提什麽立功了。可是這次,我卻沒能站在他的身邊,保護他……”譚子泓說著停了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趙婉看過去時,她的眼睛已是通紅一片。

“這是我的錯,我在京城沽名釣譽,卻把他忘在北境。他是我的弟弟,從小便是我護著他的,即使他比我強了,我也想苦練弓馬去保護他,這次我也應該護著他的,我怎麽會……把他一個人放在那呢……”再也說不下去,譚子泓扭過了頭,趙婉能看見,有一滴淚劃過了她的臉頰。

其實譚子泓此時的話更像是傾訴,她又何嘗能再維持住那理智的堡壘去面對趙婉,面前的人,是如今唯一一個知道她秘密的人了。

“公主,你問過我為何我要改名做子泓,為何我一定要是子澄的哥哥。”過了一會兒,譚子泓稍稍平覆了下來,看向趙婉的眼裏也溢滿了柔情,這樣的目光是趙婉從未見過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小的時候子澄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之後便有些口齒不清,記憶也嚴重受損。那個時候我們還是與母親一起生活,沒有被父親接走。這場病之後沒多久母親操勞過度而去,父親前來接我們,他跟我說,譚家養不出嬌貴的女兒家,便是他的妹妹嫁入皇宮,卻依舊過的極其辛苦。他還說,譚家的未來便在我和子澄身上,而在北境氏族林立的地方,即使不想高人一等,也不可坐以待斃,被仇家吞並。子澄是父親唯一的兒子,父親想給他一個最安全的成長環境,也想給家族一個最好的安排,於是,便有了譚子泓。公主你初次見面所說的‘犀焰照澄泓’是沒有錯的,錯的是一開始便沒有譚子泓這個人。”

“阿皎……”趙婉捏緊了衣袖,忍不住顫聲喊道,聽了這緣由,她的心裏幾乎要被疼惜填滿。便是為了家族,為了承擔本屬於弟弟的責任,一個女兒便就此鎖起了紅妝,拿起刀槍在那男兒也膽怵的戰場上拼殺。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了一個幾乎要被她遺忘的片段——那天在練箭的譚子泓,臉上的那點憂傷瞬間便在她的記憶裏尖銳起來。

很奇怪,在四年前她初次得知譚子泓的身份時雖有驚訝,卻沒有執著於知道這緣由。而今日,她卻迫不及待想聽她講更多的她的故事,她想要更深的了解她。這份迫不及待是她根本無法欺騙自己的。

“公主,我是屬於北境的,所以我是一定要回去的。這件事太過蹊蹺,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不然無法和子澄交代。而且北境是我的家,更是我朝的國門,王崢林……呵,把北境交給這樣的人,我也是斷然不會答應的!於公於私,我都一定要回去!”

“阿皎……北境太危險了,你可以再等形勢穩定一些再做決定,你家在北境已經沒了任何依靠,你此時回去,便是孤身一人,我實在是……不放心……”雖然知道很難撼動她的決心,趙婉卻還是想試一試,她騙不了自己,她不希望這個人走。

靜靜看了趙婉許久,譚子泓突然站起了身,走到欄桿邊,憑欄而立。

“我自幼長在北境,那裏環境雖然淒苦,卻是我的家。自我朝建立以來便是兵禍不斷,可是那裏的民眾永遠都是開朗熱情的。我譚家世代守在北境,這不僅是我們的職責,更是我此生唯一的願望。這一年在京城,我著實想它的緊。而如今,我父親與弟弟都葬在那裏,難道我還要在京城繼續貪圖享樂麽?”

趙婉無言,其實四年前她就看得出來,譚家的這兩“兄弟”,對於北境是十分熱愛的。四年前趙珩讓他們進京本也想過留下他們,卻被推辭。四年前不會留下,如今的譚子泓,又怎麽會留下呢?這些她不是不知道,可是……

“公主此番叫我來,我是倒出了心裏話,卻還是換不來公主坦誠說出目的,一句不放心,臣受不起。”

趙婉一楞,心頭一涼,人也好似瞬間清醒了過來,腦海中又想起趙珩的話,她一下緊張了起來。譚子泓回過身,盯住了她,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暗暗深吸了幾口氣,趙婉終於開了口,“父皇昨日與我說,我已快到十六,想為我招一個駙馬……”

“什麽!”譚子泓臉色突變,身子一下站直了。似是想再說什麽,卻又反應了過來,咽了回去。

被她的反應有些驚住,趙婉停了一下,才又繼續說道:“其實身為公主,對自己的婚姻是無法有太多選擇的,之前父皇也提過幾次,只是父皇對我的事也不會太上心,所以……”

察覺到趙婉的顧左右而言他,譚子泓微微皺了皺眉頭,卻依舊沒有說什麽。

直視著譚子泓的眼睛,趙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足了勇氣,“父皇說,若我嫁給你,便……”

“你說什麽!”這下譚子泓再也克制不住了,兩步沖了過來,一把抓住趙婉的胳膊,不敢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說皇上要你嫁誰?”

不知為何,本來自己也慌亂不已的趙婉在看到抓著自己,就站在自己面前的譚子泓時一下鎮靜了下來,她毫不躲避的看著那雙眸子,朱唇輕啟,每一個字都像是炸在譚子泓耳邊的驚雷。

“你,譚子泓。”

作者有話要說:

偶嫁給你啊,阿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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