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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犀焰照澄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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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宋國的公主,趙婉自生來便是安安分分的待在皇宮裏,無憂無慮,只做些傷春感秋的事情。雖不是嫡出的正宮主子,也不是最受皇帝寵愛的女兒,可也不需去體驗太多的人生苦味。

可公主,有公主的權力,也有公主的責任。

宋國寧昭二十三年,寧昭帝趙珩與塞外新統一的瓦剌部落首領簽下和平條約,並許諾將二公主趙嫻嫁與瓦剌大汗為妻。瓦剌汗王大喜,邀請趙珩赴北狩獵,趙珩憐女,略做思慮便應下了,下旨即日起駕北地,也順帶為嫻公主送親。

趙嫻乃是皇後嫡出,又是趙珩最疼愛的女兒,人人都想著她日後必會嫁個青年才俊,相夫教子,安享富貴太平。可誰會想到,作為當下趙珩膝下唯一一個適齡的公主,她會被作為政治犧牲品,送往陌生淒涼的異族之地。旨意一下,宮中一片嘩然,皇後攜太子及已經嚇懵了的趙嫻跪在禦書房門口,扣請皇帝收回旨意,呼號半晌,只換來趙珩身邊的太監遞出來的一塊玉玦和一盒土。皇後只看了一眼,便暈了過去,被宮人送了回去,嫻公主也被安撫回了寢宮。只是名為安撫,卻實為監管。天家無情,便是如此。

十日後,帝起駕北地。京城長長的街道擠滿了人,禦林軍旌旗蔽空,浩浩蕩蕩的嫁妝綿延數十裏,嫻公主一身盛裝,紅蓋披頭,端坐轎中,簾子偶然掀起一角,露出一片鮮紅,路邊百姓無不探頭想要一見公主儀態。

隊伍緩緩出了京城,向北地而去。載著一個國家對於和平的期望,然而對大部分路邊的百姓而言,生活不會有任何變化。他們感慨的,也不過是這浩浩蕩蕩的十裏紅妝罷了。

自古紅妝淚如塵。

那個時候的趙婉尚小,還不是很懂這些家國大義,她感慨或是憐惜的,是自己的二姐即將離開皇宮,離開京城,嫁到一個之前只是存在於他人口中和書裏的地方,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和親,一個被記在史書裏多次的詞,在這之前,她本以為只是存在於書裏,存在於別人的朝代,可是如今,它卻發生在了自己的身邊。

她不喜歡二姐,因著是嫡女,又得寵愛,趙嫻在宮中向來是趾高氣昂,便是姐妹中的大姐趙婧也不放在眼中,還時不時冷嘲暗諷趙婧的駙馬出身低微。可誰會想到,她的命運,只因為一道聖旨便被徹底顛覆。因著這份不喜歡,雖然她也很同情這和親的命運,卻也不怎麽真的感傷,相反的,她還有些小小的竊喜,當然這小女兒耍性子的竊喜,她也只是微微動了一點念頭罷了,畢竟這皇家的人心裏都清楚,和親,是在犧牲一個女子終生的幸福。

或許是趙珩心中也有不忍,想要讓即將出嫁的女兒感受到最後的骨肉親情,此次北狩,他幾乎帶上了所有適齡的皇子和公主,因此,趙婉也是生平第一次有機會,踏出了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宮墻。

皇宮外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趙婉的心裏還是隱隱有些期待。

北地駐守著宋國最精銳的部隊,由大將趙信統領,趙信是禦封的鎮北大將軍,賜姓趙,其得寵程度可想而知。趙信雖然有著不容置疑的威望,但北地軍隊卻不是如表面般上下一心。

這一切,第一次出皇宮的趙婉絲毫不知,也毫無興趣知道,即使是閑時的談資,她關註的也只是詩詞歌賦罷了,與古人言,只問心。

遠處隱隱可見連綿的山脈,被圍起來的獵場中塵土飛揚,獵手們追逐著自己的獵物,但畢竟是世家子弟的游戲,獵場裏也不過是些羊和麋鹿。趙婉看了一會兒,便不再有興趣,自己去後營看書去了。幾個侍衛跟了上去,不過也只是遠遠圍著,不敢打擾。

坐下的時候趙婉才註意到手裏捧了一本唐詩,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倒不是她不喜歡唐詩。只是大唐盛世下的繁華,實不是她所動心的。胡亂翻了幾頁,手中一下頓住。

群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青冢向黃昏。

畫圖省識春風面,環珮空歸夜月魂。

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

心中被按壓了許久,逃避了許久的什麽東西破殼而出,心裏一澀,正要說些什麽,卻聽見身邊的婢女一聲尖叫。

“公主,有蛇!”

擡頭時遠處的侍衛們已經撲了過來,隨即便傳來幾聲慘叫,有侍衛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哀嚎著滾在了地上。其餘人見了,更加驚慌,慌亂中又不斷的聽到慘叫,場面一下便徹底亂了。趙婉身邊的小婢女嚇得臉色發白,可竟是比那些侍衛還要淡定一些,拉起早已經嚇懵在原地的趙婉,就要往營帳那邊跑。腳下的沙土裏突然竄出一個黑黑的頭,鮮紅的蛇信子微微抖著,伴著冰冷沁骨的嘶嘶聲,趙婉只覺得腳底一陣寒意,瞬間便麻痹了全身。

“公主!”

不遠處一支形似利箭的東西直直插入雲霄,刺耳的錚響撕裂了混亂的嘈雜,腳底的黑蛇突然便鉆回了土裏,趙婉擡頭,兩匹馬跑了過來,領頭的一匹馬上騎著一個頭紮紅帶,身裹黑色獵裝的少年,手裏舉著一支弩,背後是西斜的夕陽,他的五官都隱在了逆光中,只是那雙眸子,還是直直的看進了她的心裏。

這是她第一次認識皇宮以外的人,是北地將領譚朗的雙子,長子名喚譚子泓,次子名喚譚子澄。

“繭綸牽撥剌,犀焰照澄泓。”

趙婉有些好奇的看著面前的兩個少年,手裏執弩的少年有著羞赧的抓了抓頭。後面那個身穿白色獵裝,身形更加瘦弱的人則是微微低著頭,手裏撫摸著馬的鬃毛,一言不發。

“為什麽哥哥叫泓而弟弟叫澄呢?”

執弩的少年朝白衣少年看了看,又撓了撓頭,有著吞吐地回答道:“大概是…是因為…因因為哥哥讓著…讓著我吧。”

話說完,譚子澄臉色更紅,低下頭不敢去看趙婉,趙婉臉色微變,正要追問,譚子泓突然一步上前,直視著趙婉的眼睛,聲音清冷,“公主請回吧,小人告辭。”

趙婉一楞,那看著自己的眸子太深沈,沈的不起一點漣漪,還未等她多做探求,二人已經轉身離去了。

第一次有人敢這樣對她說話,不是征詢的口氣,也不待她回答,只扔下一句話便掉頭走人?剛剛的驚嚇早已褪去,心底的一絲新奇也被這激出的惱怒所吞沒。

這人什麽脾氣?自己剛剛又沒等他的回答!

眼光飄向走在後面的黑衣少年,趙婉的心中突然微微一動。

這一插曲雖然不是什麽大事,可還是不可避免的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裏,雖不是自己最喜歡的女兒,可經歷了把女兒親手退出去做政治犧牲品的趙珩,對於膝下的其他兒女也不自覺的便多了許多憐愛,聽了這事,立刻便叫來了侍衛長問話。一通火之後,趙珩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命人喚了譚朗,並特意提到讓他帶來自己的兩個兒子。

這是趙婉第二次見到兩兄弟,兩人仍是一黑一白的打扮,跟著譚朗,規規矩矩地朝趙珩行禮。再次見面,她心裏的惱怒已經散去,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心中的那分悸動又湧了出來。她第一次接觸宮外的人,不得不說,這兩人身上的某種氣質深深吸引了她。

若說是什麽地方,一個簡單的比喻,她見慣了皇宮裏被圈養的駿馬,而這兩兄弟,更像是在草原上奔馳的野馬。言行舉止間沒有那麽多的條框,這對於她來說實在是新鮮。可是,她的新奇感還未彌漫開,便又一次被驚怒取代,而惹惱她的,依舊是哥哥譚子泓。

作者有話要說:

靈感來自於某一天腦中出現的一幅畫,最後會說。這大概是我寫的最隨性的一篇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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