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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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夕陽斜照,城市被鍍上一層薄薄金輝。

洛城首封山內,隱隱傳出一陣打鬥之聲。山林一角, 兩名身著靈隱道袍的修士正與一條黑色巨蟒激烈酣戰。

巨蟒腮生雙翼, 口吐赤焰, 顯然不是一般魔物。只見它巨尾橫掃,一排參天古木頓時被攔腰截斷,傾倒四方,兩名修士只得狼狽躲避。

巨蟒卻是乘勝追擊, 又是一團赤焰噴向兩人。兩名修士躲閃不及,只能倉促運招抵抗。

緊急關頭,數道劍氣忽然襲來,如鐵雨般密集,橫掃在巨蟒與兩名修士之間,瞬間擋下魔焰。

隨後, 巨蟒身前忽然閃過一道白影,冷光過後,山林霎時平靜。

兩名修士疑惑擡頭,發現巨蟒竟已身首分離。

兩人眼中各自閃過一抹驚訝, 看清來人後, 立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 道:“陸師兄。”

陸濯清微微蹙眉,彈去劍上血跡,回頭問:“你們怎麽會在此地?”

其中一名修士連忙拱手回道:“聽聞洛城妖魔幾乎已被清理殆盡, 只剩一些低等魔物,所以我們特向門內申請來此歷練,只是沒想到……”

說到這,兩人臉上皆有愧色,微微低了低頭,繼續道:“沒想到我們修為實在太過淺薄,連這等魔物都打不過。”

陸濯清搖了搖頭,聲音溫和道:“此蟒已修成翼蛟,非是普通魔物,你們經驗不足,對上它會一時失利很正常。不過……”

說著,他忽然話音一轉,再度看向兩人,語氣變得有些嚴肅:“歷練的話在別處即可,首封山仍舊很危險,還是不要在此長久逗留比較好。”

兩人聞言皆恭敬地行了一禮,語帶感激地說:“多謝陸師兄指點,我們這就離去。”

離開前,兩人神情遲疑了一下,很快又回頭道:“師兄也請多加小心。”

陸濯清點了點頭,待他們離開後,才將目光轉向山林一角,微微笑了笑道:“出來吧。”

陸濯纓從樹林間緩緩走出,回頭看了一眼兩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帶著一絲笑意,似是十分高興的說:“靈隱會同意他們來此,看來是妖魔之事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嗯。”陸濯清將劍擦拭幹凈,然後收起,邊繼續往山林深處走邊問:“最近有什麽事發生嗎?”

陸濯纓斟酌了一下,只說了些無關緊要的事,但見陸濯清眉頭微微皺起,似是有些不悅時,連忙又轉開話題,回道:“另外,聽說重明界來的那些修士已經離開靈隱了,據說會在安市九華山立派,三隱掌門對此也都沒有異議。”

對於這些事,陸濯清似是仍不感興趣,搖了搖頭問:“樓驍近況如何?”

“這……”陸濯纓聞言遲疑了一下,有些斟酌的說:“他最近倒沒什麽特別的動作,哦對,前段時間和阮巖一起去了趟幻海仙境,是沈家那位帶他們去的。”

“還有呢?”陸濯清又問。

“其他就沒什麽了。”陸濯纓有些蹙眉,想了想又補充道:“若真要再說的話,大概就只有……他最近好像收了兩個徒弟。”

“徒弟?”陸濯清神色有些訝異。

“嗯。”陸濯纓點了點頭,解釋道:“是樓氏洛城分公司的一位實習生,對了,就是上次在洛城時,帶他們進首封山的那個。”

陸濯清緩緩捏起拳頭,臉上隱隱又現紅光,眼神中似是閃過一絲忍耐。

陸濯纓無意間看見,目光微微一怔,只是再仔細看時,又見他面色如常。方才那瞬間的異常,似乎只是錯覺。

他不由微微蹙眉,神色間有些疑惑。

見陸濯纓忽然不語,陸濯清不由回頭,看了他一眼後問:“在想什麽?”

“沒……”陸濯纓猶豫了一下,想了想最終決定直接問出:“哥,我剛才好像看見你臉上有些……發紅。”

陸濯清身形一僵,很快又繼續往前走,並若無其事地說:“你看錯了。”

“是嗎?”陸濯纓搖了搖頭,也有些懷疑是自己眼花。

陸濯清似是不想繼續討論這件事,很快岔開話題說:“關於樓驍和古戒,以及他們忽然修煉之事,全部讓人透露給父親。”

陸濯纓聞言遲疑了一下,問:“哥,你是想……”

陸濯清擰了擰眉心,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卻不知是對誰。他緩和了一下情緒,隨後語氣平淡的說:“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此事還是讓陸羽出面。”

陸濯纓聽後,忽然垂頭沈默起來。

陸濯清走了一會兒,才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轉頭看他一眼後,問:“為什麽忽然不說話?”

陸濯纓抿了抿唇,遲疑了一下才小聲道:“哥,你為什麽非奪樓驍的古戒不可?”

陸濯清似是有些不高興,微微皺了皺眉。只是轉身後,見對方正擔憂的看著他,又緩緩平覆情緒,語氣有些覆雜的說:“我有非得到它不可的理由,只是……暫時還不能告訴你。”

陸濯纓聽完神色有些失落,很快又追上對方。幾次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口,又有些說不出。

陸濯清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語氣有些淡淡的說:“想說什麽便直接說吧,什麽時候你對我竟也開始有隔閡了?”

“並不是這樣。”陸濯纓很快搖了搖頭,又看他一眼,最終咬咬牙,狠下決心道:“哥,我覺得你實在沒必要去奪樓驍的古戒。你比他厲害多了,十八歲就已築基,便是在修真界也是翹楚。而且你擁有的也不比他少,你是靈隱的大師兄,有堂叔收你為徒,老祖對你也十分——”

“夠了!”陸濯清忽然厲聲打斷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恨意,神色晦暗的:“不要跟我提她。”

陸濯纓抿了抿唇,想了一會兒,忽然又擡起頭,似是有些不解的說:“哥,你對老祖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她看起來……對你應該是十分照顧才是。”

陸濯清眼中布滿寒意,目光冷冷的掃向對方,情緒激動之下,臉上竟又隱隱泛起紅光。然而察覺到陸濯纓微微睜大雙眼,看向他的目光也變得訝異時,他神情忽然一僵,然後猛然轉身。

陸濯清身形忽然有些不穩,背對著對方,平覆了許久情緒,才用冷硬的聲音道:“你若想走就繼續提她,不想就閉嘴。”

陸濯纓表情一怔,眼眶忽然有些泛紅,微微低下頭,盯著地面看了許久,才低聲道:“對不起。”

陸濯清緩緩閉上眼,過了許久才壓抑住微顫的雙手,再睜開眼時,眼底是一片平靜。

他緩緩轉回身,走到陸濯纓面前,語無波瀾的問:“剛才嚇到你了?”

陸濯纓這才擡起頭,睫毛顫了顫,最終搖搖頭說:“沒有……”

然後,他遲疑了一下,又有些踟躕的說:“我只是……很擔心,總覺得你現在……變了很多,好像越發不如從前平和了……”

陸濯清神情微微一怔,下意識的說:“是嗎?”

隨即又搖搖頭,似是並不在意,轉回身繼續邊走邊說:“你錯了,我一直都是這樣。”

陸濯纓快走兩步追上他,有些不同意的說:“但我記得小時候——”

“夠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陸濯清忽然打斷他,隨後又說:“另外樓驍那件事,就按我方才交代你的去辦,其它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擔心。”

“……好。”

陸濯纓遲疑許久,最終點了點頭,之後便一路無言。直到走至一方寒潭附近,他們才緩緩停下腳步。

陸濯纓終於再度開口,卻有幾分疑惑:“附近都是魔氣橫溢,為何此處卻蘊藏靈氣?”

陸濯清思索片刻,並未回答,只說:“過去看看。”

說完,兩人便穿過密林,來到一方開闊之處。映入眼底的,是點點金色螢光,螢光中間環繞著一方寒潭,潭中一片金芝亭亭玉立。

微風拂過,送來一陣濃郁靈氣。螢光點點飛起,金芝葉片相互交錯,摩擦出一陣“沙沙”之聲。

“想不到魔氣彌漫的首封山,竟還有如此仙靈之地。”陸濯纓忍不住感嘆道。

陸濯清此時也微微笑了笑,似忘了之前的不愉快,點了點頭道:“此地確實鐘靈毓秀,而且竟不受周圍魔氣影響,著實怪異。”

說完,他走近潭邊探查了一會兒,目光逡巡數圈後,似是又想到什麽,突然對陸濯纓說:“我最近正到了該突破的時候,此地靈氣充裕,倒是十分適合。”

陸濯纓聞言目光一亮,立刻有些高興地說:“那正好,不過首封山終究不是太安全,不如我來為你護法吧。”

陸濯清聞言猶豫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拒絕道:“不必了,我一個人即可。你……你先回帝都一趟,將我剛才說的事情辦好。”

陸濯纓聽了有些猶豫,擔憂道:“可是首封山還有不少妖魔,萬一……”

陸濯纓看他一眼,緩緩冷下聲音道:“連我的話你也不聽了嗎?”

見對方神色仍是遲疑,他又緩和了聲音說:“此地無魔氣侵擾,想來有天然屏障保護,不必為我擔心。何況以你的能為,留下來也做不了什麽。”

陸濯纓聞言,臉上頓時浮現一絲愧色,猶豫半晌後,最終點點頭道:“那好吧,哥你要多保重。”

陸濯清應了一聲,目送著他離開,直到看不見時,才著手布下避雷陣,然後盤膝修煉。數秒鐘後,臉上竟再次浮現紅光。

陸濯纓離開首封山後,心中忽然一陣不寧。行至傳送陣時,不安之感更是頻繁出現,心緒也一陣紊亂。

他下意識的擔憂起陸濯清來,猶豫半晌,最終還是選擇回首封山看一下。

然而在踏進那方寒潭附近時,他竟震驚的發現,陸濯清周身正散發著詭異紅光,臉上更是紅筋遍布,纏繞成網。往日清俊的面容此刻變得詭譎、恐怖,再不覆一絲溫和。

陸濯纓嚇得後退數步,心中無法將眼前這個人與往日那個關心愛護他的兄長聯系在一起。

倒退的腳步踩在枯枝之上,發出一陣的“嘎吱”聲。陸濯纓身形不動,雙目未睜,然而一道劍氣卻忽然射向發出聲音的地方。

陸濯纓慌忙躲避,卻仍被擊中,不由發出一聲悶哼。

聽到聲音後,陸濯清緊閉的雙目微微一顫,之後竟不再有動作。

待對方悄悄離去後,他才微微皺眉。隨後紅光更盛,本就顯得異常可怖面容頓時一陣扭曲,似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陸濯纓回到帝都後,內心一直處在煎熬與憂慮之中。先是擔心陸濯清誤入歧途,隨後又希望對方只是一時被妖魔附身。

想到第二種可能後,他遲疑許久,最終還是按陸濯清之前的交代,讓人將樓驍之事透露給他們的父親陸雲河,隨後又暗示陸雲河找陸羽處理此事。

辦完這些事後,他權衡了一下,最終又重回首封山,打算等陸濯清出關後,再向他詢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陸雲河聽了底下人的匯報與建議後,沈吟半晌,最終如陸濯清所願,帶著資料去了靈隱。

只不過陸羽此刻正在閉關,並未面見他。陸雲河站在山洞在,微垂著頭將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又把資料遞上前。

消失許久後,洞中才傳出一個溫和而又不失威嚴的女聲:“此事如果不假,的確與三隱關系甚大。我此刻不便處理,不過會交待涵虛派人去查明此事,你不必擔憂。”

陸雲河聞言微微一怔,神色有些不讚同,但卻不敢表達出來,只委婉地說:“孟涵虛雖說是前任掌門唯一的徒弟,可到底不是陸家人,此事怎麽好讓他知曉?”

他話音方落,洞中傳出的聲音忽然微帶怒意:“雲河,你要清楚,此事是三隱之事,並非陸家之事。靈隱,也不是陸家的靈隱。”

陸雲河身形一震,心中頓時升起一陣畏懼,忙低下頭有些惶恐地說:“祖母教訓的是,雲河知錯了。”

阮巖回到沈家時,天色已黑。下車時恰好遇到沈睿,對方打量了他和樓驍一眼,隨後便對樓驍說:“進去坐坐吧。”

樓驍客套著說:“不了,時間不早了。”

沈睿聽完,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說:“還是進去吧,若真來不及回去,家裏客房也很多,還是說……樓總之前住的不滿意?”

樓驍聞言不由幹咳一聲,朝阮巖看去

前兩天指點阮箏時,樓驍表面上確實在沈家住過幾晚,不過真正過夜的地方卻是在古戒。

阮巖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無語的說:“沈睿邀請的是你,你看我幹什麽?”

沈睿見狀,眼中笑意不由變得更深。

樓驍的神色再度尷尬起來,但很快又恢覆如常,十分正經的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三人一起進入客廳,阮箏看見他們,率先朝阮巖撲來,然後興奮地告訴他自己已經成功煉氣的事,之後又抱怨道:“哥,你這幾天去哪了?居然連個電話都不打。”

阮巖神情有些無奈,好不容易把人哄走後,才轉身看向沈睿,打量了他一眼後,笑著說:“之前在外面就想說了,恭喜。”

方才剛見面時,他便發現對方已經開始修煉,看來沈家人已經開始服用淬體l液了。

沈睿顯然也很高興,微一挑眉道:“應該是我對你說聲‘謝謝’才對。”

阮巖搖了搖頭,隨後又問:“大家都服用了?效果怎麽樣?”

沈睿想了想說:“似乎年輕一點的更容易成功,年紀越大失敗率越高了。”

說完,他又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道:“爺爺服用後便沒有太大效果。”

阮巖聽後回道:“其實年紀太大者並不適合服用,因為上了年紀後,體質一般都承受不了淬體的強度,舅舅這個年齡還能服用淬體l液,已經很不錯了。”

“也許吧,不過……他之前便有心理準備,倒也沒太過失望。”沈睿笑著搖了搖頭。

晚上休息時,樓驍的房間被安排在阮巖的旁邊。然而這次他卻沒心思亂想,剛躺在床上後,便默念口訣進入古戒,然後便躲在藏雲閣內翻閱玉簡,打算好好做一回學霸。

然而翻了十分鐘後,他就開始昏昏欲睡了,倒不是沒恒心,而是……不認識的字實在太多了。

之後又堅持了半個小時後,樓驍終於徹底放棄。重新躺回床上時,他不由有些想念天衡劍,那家夥雖然聒噪的很,但起碼……能教他認字啊。

第二天吃完早飯,樓驍便開始繼續指點阮箏修煉,模式仍然是他講一遍,然後阮巖剖析解釋一遍。

正如阮巖所說,因為之前煉的次數太多,阮箏對靈氣的感知力很好,身體不再排斥時,便能很輕易的捕捉到周圍的靈氣,將其吸納煉化,修煉頓時水到渠成,變得順利許多。

中午時,沈韶告訴阮巖一個消息,經過將近一個月的準備,沈擎終於準備沖擊元嬰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阮巖考慮片刻,便說:“我幫老祖擺一個聚靈陣和渡劫陣吧。”

正好墨峯煉成後只試過小型法陣,還不知繪制中、大型法陣會是什麽效果。

沈韶聽完,十分驚訝的說:“你居然還會擺渡劫大陣?”

阮巖瞥他一眼,道:“對於一名散修來說,這些不應該都是必須會的嗎?”

“可你才煉氣期,怎麽就學渡劫大陣了?”沈韶有些給跪,無奈的說:“不知為何,忽然有種想拜你為師的沖動。”

阮巖聞言立刻擺了擺手,說:“還是別,我對劍法不精。”

“不精?意思就是也會一些了?”沈韶繼續內牛。

樓驍聞言,也有些驚訝的看向他:“你還會劍法?”

阮巖輕輕一笑,道:“給你擺個劍陣還是可以的。”

“呃,暫時還是不用了。”樓驍一聽,頓時覺得昨天在幻陣中被火燒過的地方又開始疼了。

其實渡劫大陣並不難設,難的是……該把雷劫引向哪兒。對於這個問題,沈擎顯然早有準備,所以擺此陣時,是阮巖並沒用太多時間。

但擺聚靈陣時卻出現一個問題,寶林洞雖是荼山靈氣最多的地方,但要支撐沖擊元嬰卻遠遠不夠。

阮巖思慮半晌,最終在莘林之境取了一些最靠近靈脈的靈石,用以布陣。

只是取靈石時,棲玄一直都沒現,這讓他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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