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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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世界裏,半年也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房東奶奶恢覆得很好,已經搬回了自己家裏,她免了俞慈一年的房租,有什麽好吃的點心也總是會笑瞇瞇地拿來分給俞慈。

沒有後顧之憂了,可是她卻一直拖著沒走。後來林恭果說他在忙新的設計自己也沒有回國,所以忘了來逮自己回家也是正常的吧。

最近俞慈的自行車掉了,這是一輛二手車。詢問了大學同學該怎麽辦,她才知道自己買的時候別人就沒有告訴自己要辦防範登錄證,現在車掉了警察也只會聯系到原主人那裏。

要離開自己住了幾年的國家,各方面處理的事也不少,俞慈覺得這樣不小心丟了比自己親自丟了還是要好很多,不僅沒有舍不得,也沒有浪費物件的罪惡感。

每天她都會給一個人買禮物道別。她記得她那自然熟的性格在這裏多不適應,碰了很多壁,還好同學們雖然冷漠也沒有排擠她,久而久之也有幾個偶爾會聯系的朋友。醫院的那個醫生阿姨,所有人都喜歡她,那是因為她對病人無限的愛和善意……

想到以後有可能是不會再來了,俞慈在城市裏閑逛了很久。今天該給韓國芳鄰選禮物了,手機、紅酒都沒有新意,她大膽地決定要給他們買情侶內衣,就當上次的報答了。

她在內衣區挑選了很久,這次是真的沒怎麽害羞了,想到情侶臉上會出現的詫異表情,俞慈忍不住笑了。可是她難以發現來來往往的人中,有一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

忘記了自己車掉了,習慣性地下了電車後才反應過來。那就走一截路吧,反正也不是太遠。

路上只有偶爾疾馳的小車和孤零零的路燈,俞慈從來沒有在夜裏走過這麽人煙稀少的路,她越走越害怕,只有放著音樂唱著歌會好一些。

可是此番熱鬧掩飾了背後的腳步聲。等到走到更漆黑的環境中,俞慈才註意到腳下似乎隱隱約約有人的影子。她不敢回頭確認,仔細考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路邊沒有一戶人家,自己離巴士車站也還有一段距離。

任何的輕舉妄動都可能釀成嚴重的後果,俞慈提高了哼歌的聲音,再唱下去會暴露她在顫抖。假裝把衣服包包裏的耳機摸出來,先把耳機聽筒的一頭塞入耳機,再撈起另一頭掉在身邊的線插進手機。她想著如果身後有人的話,看到她這個舉動只會更放松警惕。

但其實耳機插入手機後,俞慈就悄悄把音量按到了最低。躡手捏腳的聲音瞬間可辯,雖然俞慈自己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但她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就是跟蹤狂尾隨的聲音。

並且這個聲音越來越近,大概是因為對方以為自己戴著耳機也放松了警惕。俞慈突然大叫一聲“餵。”身後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繼續說:“你說什麽,我這裏信號不好。”

“等一等別掛電話,我找找信號。”說著俞慈就開始往前面跑。一邊要演得逼真同手機裏的假人講電話,一邊要仔細辨別身後的腳步身聲。俞慈跑了一小段路深知這樣下去不行,自己不可能一路跑去車站,體力不行就不用說了,絕對會引起跟蹤狂的懷疑。

她氣喘籲籲假裝找到了信號,快速走著用日語一直跟“對方”道歉,聲稱下次調查會更加仔細一點,不放過任何一個犯錯的人。俞慈在賭用這樣模糊的對話讓對方畏懼自己的身份。

似乎是有用的,身後的聲音也沒有急於沖上前來,和自己保持著較遠一段距離。也不可能假裝一直講電話,俞慈講完電話掛掉,拔出耳機來把歌放到最大,又接著哼歌往前走。

這一段路是極其恐怖的,俞慈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背後的腳步聲,連自己哼的歌也被恐懼屏蔽掉了。可能是離車站越來越近,俞慈似乎能感覺到那人的糾結和躍躍欲試的心情。

一定要想到辦法,一定要冷靜。俞慈的手在包裏摸著,強迫自己去想身上的東西可以怎麽發揮作用。終於,她摸到了一個鑰匙扣,雖然鑰匙扣上只有三把鑰匙,她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把鑰匙夾穩,拳頭再緊一點,短兵相接時,它可以是你的武器。”閔仔耘有些稚氣的聲音跨越時空浮現出來,那平穩的語調在此時充滿了力量,給人無限的安慰。

俞慈不動聲色地把三把鑰匙夾到右手的指縫中。每走一步,就越接近成功,又走了幾十米,後面的腳步突然加急。

沒有辦法繼續裝下去了,俞慈拔腿而逃。恐懼讓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跟蹤自己的是一個頭發稀少的面色嚴肅的男子,他瘦的有些畸形,大概是長期營養不良。

哪怕對方瘦骨嶙峋,終究抵不過他好歹是個男性。一股強大的拉拽力把俞慈拖住了,還好她有所準備不至於摔倒,一個趔趄後馬上調整站好。此時連恐懼都沒有時間想,俞慈捏緊了拳頭對準男人臉上砸。嘴唇、鼻子一下就出血了,第二拳更快更狠地落在他臉上,男子還沒來得及松開手還俞慈,她又朝他下半身猛踢了一腳。

男人一瞬間倒在地上哀嚎,一只手還沒抓穩了俞慈的腳踝,俞慈用力甩開蹬了一腳他就跑。

分秒必爭,腦海一片空白,只想著逃命。全身都被汗水打濕透了,雙腳變得沈重,心臟似乎跳到了極致。她張著嘴拼命呼吸,仿佛快速移動的空氣中氧氣不足,嗓子被風割得生疼。

俞慈一口氣跑到了車站,焦慮地等待巴士到來。她很害怕那個人在巴士來之前趕來抓住自己,汗水涼下來冰著自己脊背,突然放松下來的肌肉也無力的像一攤蒜泥。

俞慈拿出手機在Line上給韓國姐姐發了消息:“姐姐我在家田馬站,有跟蹤癖跟著。” 接著她又馬上報警哪知這裏居然真的沒有信號,那剛剛那條消息,對,也轉著圈沒有發送成功。

呼吸重新變得急促起來,時刻表上顯示最後一班大巴還有一刻鐘才會來。她既不敢繼續走下去,怕下一段路也會有這樣的危險,又不敢傻傻地待在原地。汗水中的鹽漬像無數八爪魚撓人,攪得人心慌。

瘋了,直覺告訴她那個人好像追了過來,逃生的本能迫使俞慈不能在此等死。咬了咬牙,站起來就跑。第一次被陌生人抓住了俞慈還有活下去的可能,但一個被自己踢過下身的瘋男人要是抓住她,俞慈覺得自己不是小命要玩就是會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常年缺乏運動的俞慈知道,長跑是強求不來的。唯一還有希望的是,那個男人的體能看起來也不可能太好。彎曲的公路馬上就要跑完了,前方是一條筆直的長馬路,她不敢一直暴露在那個男人的視野裏。此時也不再寄希望於能半途攔住巴士,因為俞慈不知道那個男的會不會先坐上去。萬一呢,在生命安全上,她不是個樂觀主義的人。

要麽是幹凈筆直的馬路,要麽是兩旁茂盛的莊稼地或是更加漆黑的樹林,俞慈必須從中選一個走。她拐進了一條小路,田壟阡陌還是要熟悉一點,畢竟以前也是闖過的。

植物上有了薄露,褲腳不可避免地被打濕。不能離主路太遠,也不能暴露自己,俞慈並不能一直沿著小路跑。一邊跑在植物和植物間留出的一點狹窄的泥土上,一邊要回頭看那個男人追上來了沒。

穿過的植物有時是繡球花,有時是大豆桿,有時是水稻,還有的時候是識別不了的低矮的菜苗,每當這時俞慈就更需要看仔細後才瘋狂跑過。她看了看身上淺藍的衣服,生怕會因為顯眼而被發現,直接躺在泥土裏打了個滾。

如她所料,男子並沒有放棄。大概是在車站附近仔細搜索了一番發現沒人才趕過來。俞慈看見遠遠的地方有一個移動的黑點,她突然很慶幸只有幾盞路燈,照不到主路以外的地方。

彎著腰跑,大步跑,偶爾光源強烈的地方要匍匐爬過去。當體力漸漸下降的時候,精神也總是會渙散,滿腦子都是長崁的稻子和□□,似乎想著那些,當下的莊稼地也沒有那麽可怕。

可跑不動了會被抓住的猜想也偶爾會冒出來,異國他鄉一個人的絕望和害怕像黑洞一樣咬噬著意志。俞慈不得不一邊逃,一點給自己心理安慰,在覆雜的情緒裏掙紮。

手機突然亮了一下,韓國姐姐回了不知什麽時候發出的信息,“別怕,泰民哥這就來接你。”一片漆黑中的亮光其實特別顯眼,那個追她的男人既沒有滿口喊著可怕的話,也沒有說任何迷惑人的話,他就像一個冷血的死神一直無聲地追著俞慈。

看到小黑點移動的速度變快了,俞慈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她本想偏離主路向更遠的田和山跑,但右邊是一塊塊的魚塘。為今之計,哪裏好跑一些就跑哪條路,她重新跑上公路。

俞慈甚至覺得自己的肺泡在一個個破裂,胸腔生疼。不知過了多久,迎面來了一輛開著遠光速度有些慢的車,“終於”,俞慈笑得咧了咧嘴。

“韓國歐巴到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瘋男人沒有追上她。一聲急剎的聲音傳來,車子停在了俞慈面前。

“怎麽樣了,受傷了嗎?”男人皺著眉把她扶起來。“衣服都臟成這個樣子了呢?”

俞慈上氣不接下氣,虛弱地指著身後說:“他還在後面,我們快走吧。”

“他們一共幾個人?”

“一個人。”

“你說我打得過嗎?”

“不知道,他體力很好。”俞慈強打著力氣,很艱難地和他聊天。

“那好,你先坐著。”

說著,韓國哥哥又把她扶著原地坐在馬路邊上。俞慈就一臉震驚地看見韓國哥哥雄赳赳地往那個猥瑣男人走去,打了一拳就馬上折返跑回來。

坐在回家的車上,俞慈只感覺重新回到了人間。

韓國哥哥一臉嚴肅地說“哥給你報仇了。”剛剛頗有喜感的一幕還在腦海裏,劫後餘生,她終於笑出聲來。

也是回到家俞慈才知道韓國姐姐都懷孕了,民泰哥不讓她出來冒險。也許是背後有一個整家庭,民泰哥自己也不願多涉險。但能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俞慈已經是感激涕零了。

迎接俞慈的是韓國姐姐的尖聲的責罵“死丫頭,不想活啦。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跑去走鄉村野路幹什麽。”還有她急哭的眼淚。房東奶奶也站在門口等她,罵罵咧咧讓她去洗幹凈後一起吃夜宵。

這是俞慈第一次吃韓國人做的海帶湯,她不知道為什麽和自己做的沒什麽區別還竟然出名到生日一定要喝。泰民哥滔滔不絕地講他有多英武,韓國姐姐翻著白眼也藏不住臉上驕傲的神情。俞慈沒有拆穿他,也沒有時間,一頓飯下來她盡當翻譯了。

等她拿出來禮物給韓國情侶的時候,韓國姐姐臉上泛起了粉紅,俞慈才知道她也是一個會害羞的普通女人。俞慈怎麽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和他們這般親近。不管是房東奶奶還是韓國情侶,他們的喧囂之下其實都有一顆熱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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