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爺爺看她起床後笑呵呵地對她說：“小俞啊，像你這樣起得早的年輕人不多啦。”

俞慈覺得有些驚險，看這個樣子閔爺爺是不太欣賞會睡懶覺的她。俞慈心裏又默默叫苦，明天也要早起了，比太陽還早跟晨霧一起起來的這種早。她擠出笑容討好地說：“爺爺家好玩，睡覺可惜這大好時光了。”

“還是你懂，仔耘跟我說現在城裏面的小孩都要睡到中午才起床，可不是浪費時間嗎？就該趁著清早多做些事，待會兒仔耘去幹活，小俞你會煮飯嗎？”閔爺爺和城裏的那些客氣的叔叔阿姨們不同，話裏已經安排好俞慈該做些什麽了。

俞慈這個掌上明珠哪裏做過飯，只好弱弱地回到：“呃……我怕做的不好吃……”她向閔仔耘投去求救的目光。

閔仔耘還沒來得及為她解圍，爺爺趕緊安慰她：“沒關系，只要是熟的我和仔耘爺孫倆都能吃得香，大膽做。”

俞慈也不想說出口自己沒把握煮熟這樣的話，畢竟自己是這麽大個人了，放在農村裏這種情況是會被嘲笑的。她想了想媽媽做飯的樣子，應該也不難。“好，今天就委屈你們吃我做的早飯了。”

“去幫小俞生個火。”閔爺爺打著太極緩緩說，“我們那個柴火竈你可能用不習慣，不過多用幾次就好了，孫孫會幫著你的。”

“噢。”此時的俞慈已經沒有什麽言語了。閔仔耘跟在她後面問：“不會為什麽不講？”

“我媽說農村的小姑娘都是很早就懂事為家裏分擔勞務了，我這樣的講出來丟人。我跟你說哦，林恭果家住了個小妹妹，長得好看又會各種家務，他媽媽喜歡她得不行。”

“嗯。”俞慈說完，閔仔耘也沒什麽語言了，說到底，就是想成為林恭果媽媽喜歡的女孩子，他默默地拾起幾片玉米葉引火。

俞慈看著他問：“什麽年代了，農村不也都用沼氣或者電磁爐了嗎？為什麽要這麽覆雜？”

“爺爺戀舊，柴火沒有的話，自然就用沼氣了。”他瞥了一眼另一個方向——一個小臺上放著一架雙竈臺。

“那，為什麽我不可以直接用這個？我不念舊。”

“連柴火飯都會做，家長會更喜歡。”閔仔耘說完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麽幼稚的話，其實大可以讓她用沼氣竈。

“你爺爺真是，要求你就算了。我是個女孩子，也才來沒多久，太嚴格了。有爺爺也不見得比我好到哪裏去。”俞慈嘟嘟嘴發牢騷。閔仔耘轉頭看著她，有些驚訝，她居然這樣都聽不出來在挖苦她，平時不是很聰明的嗎。

她看著他那樣，以為自己說出的話太沒分寸，心虛地解釋：“哎呀，我剛剛我亂說的，來人家裏白吃白喝這些都是應該的。”

閔仔耘偷偷淺笑一聲，她還知道自己是跑來白吃白喝的該服軟，明明一點都不笨。

“好啦”閔仔耘拍拍手上的灰說，“鍋裏倒好水了，火也起好了，你在這兒守著記得添柴。冰箱裏有新鮮的玉米，你拿三根出來剝好洗幹凈，水開後火燒小一點放進去煮十五分鐘就撈起來，煮過玉米的水也盛起來。然後換冷水，丟三顆雞蛋進去，等水燒開後五分鐘撈起來。家裏還有半箱牛奶，早飯就可以了。”

“那粥是不是把水和米一起倒進去，多點水，大火變小火一直煮就可以了？”俞慈覺得剛剛閔仔耘說得這些都很簡單，自己還可以順便把午飯做了，夏天也正是適合喝溫粥的時間。

“是。”他擔心俞慈覺得有壓力，本來已經打算走了，又添了一句，“放心，爺爺說的是熟的就可以吃是真的。”因為這句話，俞慈確實放松了不少。

一切從容不迫地進行著，電視裏的女主都是什麽呀，怎麽她們剛開始總是狀況百出。俞慈有點自豪，自己既沒有切到手也沒有讓鍋裏燃起來也沒有把鍋碗瓢盆摔得稀爛。“可是，我根本就沒有用菜刀沒有用油。”俞慈看了看鍋裏的食物發現不對，原因主要還是自己做的東西太簡單了。

這樣一想，閔仔耘肯定是故意讓自己做這些的，越是這種別人對自己期望值很低的時候，人越是想做些超乎人家想象的事來證明自己。她坐在竈臺面前的小板凳上添著柴火冥思苦想，臉蛋兒被烤得紅紅的。

撈起煮好的玉米，她突然想起來什麽奔向房間，著急地把自己的行李箱翻得淩亂。“冷吃兔！”俞慈開心得跺腳，又生怕火熄了，揣著三包冷吃兔踩著小碎步跑回來。

閔爺爺在大堂裏查看中藥，聽到咚咚咚的聲響後，扯著嗓子喊：“小俞你慢點，慌慌張張的別摔了。”

“沒事兒，爺爺，你忙你的。”俞慈的聲音響亮。

閔爺爺抿起嘴微笑，哪怕家裏時常有一群小孩來玩耍，但還是跟多了一個“常駐”人口是大不相同的，恍惚間覺得家裏這麽鬧騰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早飯很快就做好了，俞慈站在大門口招著手喚“閔仔耘，先回家吃早飯。”蹲在藥草田土壟上除草、摘薄荷的閔仔耘手暫停了一下。他沒有馬上回答，俞慈又向前跨了兩步，提高了兩分聲音“閔仔耘，回來吃飯了。”

“好的。”他回她，她就站在大門口等著他，那一刻他覺得他更明白了爺爺為什麽要堅持住在這裏。

新鮮的玉米很芬芳，雞蛋煮的剛剛好，蛋白幼嫩蛋黃細膩香濃，就著煮過玉米的水吃得滿嘴清香。吃完這些再喝牛奶，奶味竟感覺也比平時的純香濃厚。俞慈自己吃著感覺很不錯，就問：“還可以吧。”

閔爺爺的回答讓她覺得他們肯定每天都吃得很好，“可以，都熟了，我說了我和仔耘只要熟的都可以吃。”

“好吃。”閔仔耘說。俞慈和閔爺爺一起看向他，“方阿姨家的玉米種的真好，又大個又飽滿。”俞慈收起她期待的表情，原來在說玉米好吃，不過，煮玉米好不好吃跟手藝可能真的沒什麽關系吧，她放棄了要獲得讚同的那份小心思。

早飯簡單兩下就吃好了，就連碗也是油水都沒有沖沖就幹凈了。和想象中不同的是，哪怕閔仔耘家中沒有大片的農作物需要照顧，但一早上下來要餵雞、餵狗，屋前的藥田，四周種的少量蔬菜瓜果要除草、驅蟲、施肥、收采，要洗衣、晾被，還要把火罐銀針消毒放好……

多了俞慈一個人還是能幫不少忙，爺爺年邁，她很難想象平時爺爺要一個人慢悠悠地這樣忙綠一整天，而閔仔耘每次回家則要盡可能地把所有事幹完。她忍不住看了看閔仔耘，用一種十分悲憫的神情，把閔仔耘嚇一跳不知道她怎麽看起來這樣憂心忡忡，“你怎麽了？”

“沒，就覺得平時你一個人，你爺爺一個人的時候太辛苦了。”

“這哪裏辛苦了，反正窩在家裏也沒事幹。你也別擔心爺爺，我不在的時候，村裏的叔叔阿姨阿公阿婆們都很照顧他，什麽都會幫著他做的。為了回報，爺爺經常會免費給他們看病，送點什麽驅蚊包、三伏貼之類的。”

“可是,跟你一樣大的同學周末都可以去打籃球唱歌逛街看展。”俞慈想起林恭果，覺得人與人之間差距還真的就是可以很大。

“如果我真的想去，我也可以，但是這樣更好玩一點。”

是啊，她說的這些農村的孩子也是可以消費的，只是比起享樂，閔仔耘被生活逼著早早懂事些了吧。她並不想繼續戳別人的傷口，燦爛地笑起來，“我也覺得這樣真好。”

閔仔耘知道她在幹什麽，善意的安慰，她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不會嫉妒有錢人不會嫌棄窮人，只要她喜歡都可以是她的朋友。他也不必再解釋過多，讓她知道自己的安慰是很有效的比揭穿她要好很多。

於是他也笑得燦爛回答她，“是。”

閔仔耘是聰明的，可是人心不是靠智商去摸索的。其實拿著竹籃正在收板藍根種子的的俞慈是真的覺得這樣也挺好，並不全都是安慰的成分。

“我收好啦，等會我帶回去就放在桌子上等你來處理了。我回去把我們的衣服洗了就煮飯了哦？”

“衣服我自己洗。”閔仔耘第一次說話有些慌，他極力掩飾，還好草藥茂盛、太陽也出來了，不然俞慈就會發現原來他也是會臉紅的。

“內褲我才不會去翻你的，你和你爺爺就兩件白衫衫，隨便搓搓就好了，別客氣。”俞慈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挎著竹籃大咧咧地蹦著回去。

俞慈是個天真的人，她腦袋裏的少女情懷不可能比其他女生少。如果洗男孩子衣服和打掃衛生在她看來是一樣的，只能說明自己不是讓她動情的人而已。閔仔耘笑笑，最近神經不正常，他拋開這些奇怪的想法繼續認真地幹活。

很多事發生的當時就是那樣不值一提，俞慈也不是沒看過給男孩子洗白襯衣的橋段，那些女孩子都內心戲豐富。她搓衣服時都來不及想這是第一次幫男生洗衣服，只覺得還是少穿白衣服好，比如沾上的桑葉漿和中藥汁真的好難洗……哪裏有什麽情懷，典型的大公社，她是知道了什麽叫物質豐裕了才有時間照顧精神世界。

賣著老命使勁，要趕著去做飯。雖然閔仔耘說中午飯他來做，她還是想給他們個驚喜吃頓好的。

白粥在盛起來的時候放一滴芝麻油，俞慈嘗了一下意外地發現很好吃。拆開冷吃兔，阿白就耷著流口水的舌頭來了，她大方地扔了幾塊給它。裝盤時她摘了兩朵薔薇放在旁邊當裝飾。不夠，全是辣的也不好，她在想有什麽是自己會做的，蒸南瓜、蒸茄子、蒸娃娃菜……嗯，可以，很簡單的做法嘛，放在盤子裏蒸熟倒點生抽就可以了。這是她見過媽媽做的最簡單又好吃的菜了。

神神秘秘地一樣一樣端上桌子，蓋上了飯菜罩。擋不住飄出來的香辣氣味，爺孫倆這次是真的很期待她做了什麽午飯。俞慈讓大家坐好，她一臉得意地笑著揭開蓋子，“當當當當！棒不棒？”

三個蒸菜，一碗蒸蛋，兩盤冷吃兔，數量上看來已經是很豐盛了。閔爺爺也沒有保留他的讚美，直道：“不錯不錯。”他嘗了幾口，“好吃，在家經常做飯吧？這個兔子哪來的？”

“沒怎麽做，所以只能試些這種簡單的。兔子是媽媽做的，我今天才想起來。”俞慈老實地回答，閔仔耘也說好吃，她心滿意足。閔爺爺說好菜要配好酒，為此又多倒了二兩酒。

自己首次做出來的東西就被自己關心的人吃得津津有味原來是這樣的心情，她有節奏地動著腳趾頭，恨不得哼著小曲兒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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