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先學投籃，兩腳自然分開，正對球籃。把籃球放在手上，掌心留出空，手掌的邊緣要貼緊。”林恭果示範著動作，一邊解釋道，“手指自然分開，貼緊籃球。大臂與地面平行，小臂與地面垂直，手掌基本與地面平行。投球時，手腕用力，用食指和中指波動籃球，腰部，大腿配合用力。看懂了嗎？”

“嗯，看懂了。”

“好，傳球呢，自然下蹲，雙手分開，手指向上，兩手對峙，不超過直徑，傳球時，拇指，食指，中指撥動籃球，旋轉出手。接球時，要掌握落點，接到球後，快速收到胸前，再練習一下快速傳出。最後是三步上籃……都明白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陣寂靜。

他轉過身看到陸悄歡的腦袋和她的小辮兒一起耷拉著，她搖搖頭，“剛剛看懂了一點點，聽不懂，現在又全都忘了，你可不可以不說這麽多。”

看來是不會了，陸悄歡的表情典型的懵頭懵腦。林恭果開始有點後悔，大概體育運動都是需要身體力行一個動作一個動作教的。他怎麽就這麽多嘴，別人都忘了要來學，自己還上趕著問來給自己找活幹。

嘆了聲氣，不得不教下去。他把陸悄歡的手摁在籃球上，自己的手覆在她軟乎乎的手上，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糾正。

陸悄歡被這只大手抓住的時候，臉上突然起了一片紅暈，她沒有發覺自己心跳加快也並沒有時間暫停的錯覺，只有林恭果玩世不恭的調侃聲，“今天氣色不錯啊，應該是不會犯病了。”

“林恭果！”陸悄歡追著要去打他。“我只是低血糖，不準說犯病！”

“我又不是沒看到，你天天吃得跟豬一樣多怎麽還營養不良啊？”

“你沒文化就不要亂說話！”陸悄歡追著打他，他閑庭信步般地跑在前面，她快追上了他就快點，她落在後面了他還挑釁著停下來等她。

“好了好了，今天你自己先練著，孺子可教也，我先去吃晚飯了。”

閔仔耘每天下午從廣播站出來都會路過這裏，這已經是他兩周來，看到林恭果和陸悄歡打鬧的第三次了。

第二天在物理互助班下課時，他看見俞慈又從他放準備物品的座位起身，她跟自己應該挺熟了吧。“俞慈”他叫住她。

“嗯。”果然，她都沒了驚訝的樣子，只像是和朋友隨意打個招呼而已，笑得清甜。

“我想問你個事？”

“好啊，你說。”

“就經常來我們教室接你的男生是誰呀？”

“哦，他是……”正打算說時，她看到他好奇的目光想起一件事，既然他都不介意問了她，那麽她是不是也可以滿足一下自己的八卦心了。“那我說了，我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哦？”

“好。”閔仔耘沒有絲毫猶豫。

“他叫林恭果，是我初中的同桌，我來上海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那你喜歡他嗎？”

俞慈沒想到平時不問世事的閔仔耘會問得這樣直接，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喜歡啊，沈伊恒周雪松他們都知道。”她語氣輕松，一雙憧憬的眼睛發亮，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只不過我們都還小，等到了大學，我想做他的女朋友。”

“哦，你要問什麽？”閔仔耘其實早就料到了，只不過不知道抱著什麽樣的心態想問一遍。當他看到俞慈在互助班聽課時記下的筆跡時，他就知道了俞慈是給他遞紅花油的人。而那個常常走在她旁邊的人，也是那時候看到過的她的同桌。

她也沒想到，他的反應會是這樣，也沒有多八卦嘛。也好，現在輪到自己發揮了。她咧嘴笑了笑“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哈。”

“你和奚音是不是也約定好大學再談戀愛啊？”

“也約好？”閔仔耘走神在想林恭果跟她是約好了嗎。她見他不說話，像是在分享她不得了的小秘密一樣，得意地說，“看吧，我就知道。”

原來如果是這樣她會這般開心，反正也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了。他抿起嘴對她微笑，不想打斷她的開心，也不會兀自承認這莫須有的東西。

“那你大學要去哪裏讀啊？清華還是北大或者國外？”她覺得奚音一定會追著他的腳步，他在哪兒，奚音應該就會在哪兒。

“就在國內，去不會下雪的地方，我喜歡夏天。有可能就留在上海。”

“學霸就是厲害，大學都是隨便挑挑，反正都好，主要看的還是吃住行。”她嘖嘖感嘆。

“那你呢？”

“我，我不知道啊，林恭果要去美國，我又不想離父母太遠，也不好讓我爸媽直接跟我一起去，他們都有人到中年了，總不能還出國折騰吧。”她神色變得有些低落起來，看到閔仔耘好像也被自己帶得有些發愁。這人心腸怎麽這麽軟，她仰頭莞爾一笑，“不過誰又知道呢？我爸最近還常常去美國出差，我們都從渝城搬過來了，指不定到時候就移居美國了。”

“到時候，如果你沒出國，填志願的時候講一聲，我幫你參考參考。”

“好啊，那就要麻煩你啦，他們都說你高冷，其實他們不知道你就是個天使。”俞慈說。

他覺得有些好笑，“天使適合形容男生嗎？”

“當然了，天使也是有爸爸的。”她卻說得一本正經。

閔仔耘點點頭，跟她爭這個幹什麽啊。“那你知道林恭果還經常跟另外一個女生玩嗎？”他覺得說這樣的話有些羞恥，像吃醋的男二號卑鄙地在背後說男主壞話。

“陸悄歡嘛，上次我英雄救美的就是她，放心吧，那個小丫頭還入不了我們漿漿眼，她就是臉皮厚了些。”她想起上次自己被揍後陸悄歡一路紅著眼睛愧疚的樣子和她每天小心翼翼送來的雞腿甚至堆起笑容，臉上一點生氣的模樣也沒有，似乎在介紹一個自己和林恭果共同的小妹妹。想到這裏，她還俏皮地添了一句“我身邊不也常有你晃著嗎？”

明明是俞慈自己要貼上來讓讓他給開小竈，什麽時候變成他在她身邊晃了。行吧，閔仔耘也覺得自己有些瞎操心了，自己也不過是另一個陸悄歡而已，身在其中最清楚和俞慈是什麽樣子，那林恭果那邊不過也是如此罷了。

閔仔耘面露尷尬之色，有些局促。俞慈不知道為什麽成績那麽好、作文寫得洋洋灑灑的一個人為什麽這麽不善言辭，隨便一逗就舉手無措。搞得她覺得自己有些欺負人，還得自己給他搭個臺階下，“我是說，那我這樣，在奚音眼裏不也是妖精了，怎麽不見她不讓你跟我玩呀？我還是要多向奚音學習的。”

好了，她現在張口閉口都是奚音，他是做錯了什麽。想到不能平白地壞了別人女生的名聲，他說，“這件事就你一個人知道，誰都不能說。”他停了一下，“沈伊恒和林恭果也不能說。”

“為什麽啊？”關於她小女神的秘密，她可是剛證實的時候就忍不住要跟這兩個人分享了。

“知道的人多了，影響她學習，我不想影響她。”

“我會讓他們別說的。”她保證。

“你要是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嘴，怎麽還保證他們不說出去？”

“好吧，小氣鬼。”俞慈吐了吐舌頭，沒什麽好說的，上次叫沈伊恒別講她被揍的事，她轉頭就自己說了出去。誰叫自己要告訴閔仔耘呢，被他逮住弱點。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她滿心愉悅地著走了。

林恭果的外套落在籃球架上沒有帶走，陸悄歡只好給他送到教室。“他還沒回來，不在。你拿進去放在他座位上吧。”出教室的同學說。

“好的，謝謝啦。”她抱著衣服興沖沖地走向他的課桌，馬上就可以看到他安靜寫作業的地方了。結果，她根本無需細細打量，高中的教材很多是事實，可是大家都會用文件收納盒整理好。

但，他桌上堆滿了課本，大花報也在其中。摞著的書完全沒有按大小疊，看起來搖搖欲墜，面上的本子似乎也會隨時滑落。她彎下腰偷看他的課桌——媽呀，語數外理化生的卷子一大推，亂七八糟的塞在裏面，角落裏不是散落的筆和橡皮擦就是捏成紙團的草稿紙，等等，她伸手還有未開封的情書。

這人不是挺愛藝術的嗎，他走得原來不是簡約風而是淩亂路線啊，和她想象中林恭果閑情逸致地在這裏進行創作完全不一樣，這是她沒有料到的。

相反，陸悄歡就是個整理狂，東西一定要歸納放好，大小顏色都要按順序。卷子這樣的東西更是要每一張邊邊角角都要對得整整齊齊。面前的這一攤她是怎麽都看不順眼的，“好吧，就交給我了。”她嘟囔一句。

思路清晰、分類有致、動作麻利，林恭果的課桌煥然一新，看起來也寬敞了不少。她長籲一口氣，“這樣，完美！”

林恭果回來的時候都下巴都驚得合不上，他想不出哪個不要命的敢動自己的桌子。結果同學說，“是個女生呀，有兩個小酒窩。給你收拾得幹幹凈凈的，真有福氣。”

同桌嘖嘖稱奇，“還以為你知道，結果是妹子偷偷來的，天下竟有這般好事。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田螺姑娘呀。”

林恭果瞪回去，沒人敢出聲了，都趕緊走開，免得惹火上身。他翻看課桌，是整潔了不少，東西也都很好找。“呵”他輕笑出聲，“她才真的很體貼。”除了草稿紙，那些未打開過的情書她也很不自覺地清理走了。

還好他也不在乎，索性也就算了，要是裏面有俞慈的卡片或者信，他就保不準會狠狠批評她教她什麽是教養了。

可怕的是，這世上有有很多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有很多次。陸悄歡像他的書童一樣，總是在他不在教室的時候偷偷跑來整理他的課桌。她是上癮了嗎，還是有整理的怪癖，林恭果也懶得說她，很快就習慣了。同桌也見怪不怪了，只是每次看到陸悄歡時，忍不住羨慕，幽幽地自言自語：“真好，有人幫著收拾，林恭果就可以更放肆地用完東西就到處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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