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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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李娟的《冬牧場》出現在書店的新書推薦欄上。俞慈突然覺得有些熟悉,她拿過來翻了翻,游牧,自由,遼闊,寒暑酷熱的生活在文字裏過得富有詩意。這天下午,俞慈不知不覺在書店裏泡了一整天,跟著牧民拔營遷徙。

“春天接羔,夏天催膘,秋天配種,冬天孕育。羊的一生是牧人的一年,牧人的一生呢?這綿延千裏的家園,這些大地最隱秘微小的褶皺,這每一處最狹小脆弱的棲身之地……青春啊,財富啊,愛情啊,希望啊,全都默默無聲。” 她讀的輕淺,記憶清晰起來,漁舟的聲音溫柔地在腦海裏誦讀著。

她想起來打算給閔仔耘帶小禮物的事,就這本書吧,像小神仙這樣悶的人可能是喜歡這種書的。她滿意地讓書店老板幫忙包了書皮,背對著夕陽的餘暉走回家,腳步輕盈躍然。

另一條街道上,和同學一起逛街買完鞋子的陸悄歡正甩著辮兒往回走,也一副開心的模樣。她一路張望著,路過一家臺球室的時候發現一個熟悉的面孔。因為頭發金黃,他在一群黑發中顯得太突出。

玻璃窗外突然停了個人,還是引得打球的人在不同時刻瞅了一眼。待認清楚那人是誰後,甚至沒有一個眼神交流,陸悄歡就繼續東張西望地走了。

而這個男生看到了她在窗前轉眼珠認真思考的模樣,他同同伴狡猾地笑了笑“今天就到這啦,我有事先走了。”

“什麽事這麽急,還夠不夠意思,打完這一局再說!”

他仰頭喝了一大口可樂,“不行,哥哥我今天看上了個小姑娘,想帶她去買糖吃。”

在戲謔的調侃聲中他走了出去,甚至因著這哄鬧,他覺得自己這次仿佛是唯一的魅力無邊的男主角。

“嘿,妹子。”他追上陸悄歡。

“嗯?有事?”她不鹹不淡地回答。

“看見朋友總該打個招呼吧。”

“嗨”,她有些莫名其妙,還是禮貌地說,“剛剛你打球,不方便打擾,還隔著門,挺遠的。現在就算招呼過了吧?”

“既然好不容易遇見了,這麽碰巧,我請你吃個晚飯吧?”

“不用了,你也太客氣了吧,我今天說好回家吃飯的。吃飯的事以後再說吧,就先謝謝你了。”如果剛剛是莫名其妙,現在她還是知道是個什麽情況的,不過她還不想對林恭果的朋友不禮貌,依然態度很好。

“晚飯既然定了,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別好吃的甜品店,我請你吃個冰淇淋或者喝杯奶茶?”他覺得,女孩子總是有些矜持和害羞的,看來陸悄歡也不是那麽大大咧咧的人。

“真的不用了,我下午和同學剛吃過的。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她的聲音洋洋盈耳,雖然說著拒絕人的話,反而增添了幾分桀驁俏皮。牛仔背帶褲,在肩上嗒嗒雀動著的羊角辮,也是伶俐可愛。

他更加來了興致,揚著嘴角跟在後面,並沒有就此告別的意思。

夜幕已經低垂,路燈剛剛亮起,下班的人趕著回家吃飯,夜玩的人也還未等到華燈鋪掛沒有出門。街上零星點點的人很快就沒了蹤跡,小道上,陸悄歡突然轉身不客氣地說:“我都說了今天沒時間不奉陪,你跟著是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惡意,我也說了只想請你吃個東西。你既然沒時間,我就好人做到底,順便送你回家。”他說著伸出手去牽陸悄歡,剛觸到她的袖子,她的火氣蹭蹭蹭地漲,猛地甩開,吼道:“離我遠點!”她怒視著他,“告訴你,要不是因為你是林恭果的朋友,我早就對你不客氣了。”

“巧了,我呢,正是因為你不是他的朋友才對你這麽客氣。”他挑著眉,勾著嘴角。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你眼睛擦亮點,林恭果對你愛睬不睬的,你何必自降身價天天繞著他轉。他很了不起嗎?不如把眼光放遠一點,你看看我,跟他比也是旗鼓相當的。最重要的是,我比他憐香惜玉,我會疼你啊。”

不比林恭果差?她心裏冷笑,“呵,染了兩根兒金毛就真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啊?我還當你是他哪門子的朋友,你媽媽有沒有教過你,不要插足朋友的感情。”

“感情?你清醒點,他有說喜歡你嗎?會心疼你頂著太陽搬水來操場圍觀嗎?他根本就不會在意你跟我一起。”

“我跟他的事不關你的事,跟你在一起?也不先看看你這歪瓜裂棗的模樣。”

他一把抓住陸悄歡的雙手,緊緊地捏著,幾乎是貼著她臉,嘲諷地說。“是被戳到了痛處了?女孩子嘴巴這麽臭可就不可愛了。”

“你放開我!”她雙手掙紮著卻怎麽都抽不出來,著急地用腳踹他。

蜿蜒曲折的道路在不知名的路口,不斷地交匯又分開。俞慈聽見熟悉的尖銳的聲音,來不及多想,慌忙地邁著步子跑過來。驀的,映入眼簾的是陸悄歡被一個陌生男生拽著,她的小臉面露兇惡,小胳膊在奮力掙紮,小腿兒在亂踢。

俞慈沒有思考的時間,沖上去就咬住陌生男人的手,他倆都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嚇一跳。付京霖反射性地用另一只手去扯俞慈的馬尾,呵斥道,“你是誰?”

俞慈感覺頭皮都在發麻,卻沒有松口,反而加重了牙力,她含糊不清的聲音也可大致辨認,一字一頓“放開她。”

付京霖吃痛,放開陸悄歡的同時大手一揮揍了俞慈。“瘋子!”

陸悄歡都楞住了,一切都猝不及防,剛剛俞慈埋著頭咬人,她也沒看清是誰。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這一刻俞慈的臉被揍得揚起,她捂著嘴驚叫了一聲滿眼驚恐。她不敢相信不敢看俞慈的臉,她鼻子腫了一大圈,鼻血糊得滿嘴都是,臉頰上也沾了一些。

俞慈一個趔趄,陸悄歡趕緊接住扶穩她,她還沒開口問,俞慈就打斷了她。俞慈迅速地一把抓了她往自己背後塞,“你快跑。”

她看見俞慈整齊的門牙也被血染紅了,而她像個英勇的女戰士目光死死地盯著對面與她們對峙的男生。“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陸悄歡又自己走到了俞慈的前面,不顧俞慈焦急催促的眼神,聲音嚴肅,“付京霖,你是不是有病,女生你都打。我瞧不起你,永遠都看不起你。”

付京霖沒想到會半路殺出個瘋子,事情發展成了這個樣子。此時也沒有閑工夫想自己剛剛揍了一個女孩子的事。他的手臂被俞慈咬得不輕,怒火中燒,面色陰沈。

他靠近她們,俞慈拉著陸悄歡退了兩步。他止了步,躬著身體貼近陸悄歡的耳朵,聲音非常輕,卻冰冷鋒利。“你知不知道,如果林恭果早去籃球館發現只有你一個人的時候會怎麽辦,會直接走掉。”他刻意側了側頭對視著她的眼睛,將氣息吐在她的臉頰上,“因為和你單獨相處,他覺得惡心。”

付京霖掛著讓人心裏發毛的笑容威風凜凜地走掉。陸悄歡呆滯在原地,眼神渙散,她唇色發白,睫毛顫了顫。

俞慈撿起落了一地的袋子,看見陸悄歡的模樣忙問,“你怎麽樣了,沒事吧。”

“沒事,可能剛剛太緊張了,又沒來得及吃晚飯,低血糖犯了。”雖然全身都沒有了力氣,她也清楚俞慈現在的傷口更需要處理一下。“我沒什麽,你的傷要趕緊處理。”

“真的嗎?我很嚴重嗎?”聽陸悄歡這樣說,她才發現自己嘴巴裏一股血腥味,鼻子開始劇烈地痛起來。“是那種父母一看就能看出來的傷?”她憂心忡忡的樣子和剛剛淩然大義時完全不同。

“遠遠不止,是父母一眼就能看出來打了架的男孩子的那種傷。”陸悄歡心裏很愧疚,“我給林恭果打個電話先帶你處理一下吧,我現在可能不僅幫不上忙,還是你的負擔。”

“你說什麽呢,其實我也好痛,扶不動你。你省點力氣吧,我來打。就這個樣子回家可能要嚇死我媽,哈哈,哎呀,好痛。”兩個女孩子坐在路牙子邊,都這樣了,她居然還笑得出來,陸悄歡也笑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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