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時候，由於愛好廣泛，俞慈還總會和林恭果一起聊“關於藝術”。

在俞慈看來，歌是好聽的，畫是好看的，咖啡是好喝的。香水是香的，香煙是臭的，酒是辣的，衣服是合身的。林恭果喜歡拉著她一起去各種畫展畫廊，這時候，俞慈就會說：“這個畫得好像，哇，這個好逼真。”

林恭果會說他的看法：“你看這個畫就逼近對象，很有張力。空間邃遠，細詳精巧，局部深入，整體統觀，畫面充分。就連作以陪襯的鐵皮，斑斑銹跡得細膩相得益彰。”“你再看這個，色彩十分豐富，但是所有的顏色在畫面中都柔和均衡。植物的顏色也是隨著光線和環境的影響而色彩變化多端，這種捉摸不透的筆觸都能讓你感受到當時畫家的思維也很跳躍……”他一處處邊指邊認真比劃，這是他話最多時候，林恭果成了她的藝術老師，很成功的那種。俞慈雖然不能悉數都懂，卻也對這些美越來越了解，每每這種時候，她對世界愛得就會多添一分。

他不僅對畫癡迷，在音樂咖啡衣服香水上也是很有興趣和花了時間研究的。俞慈生怕自己跟著林恭果久了變得挑剔，混成作妖的大小姐。幸好，暫時沒有這個端倪。

而進入寄宿高中後，整日被關在校園裏，哪裏都去不了。林恭果只能把他的各種雜志畫冊分來給俞慈翻翻，俞慈覺得在那些枯燥的晚自習中這些花花綠綠的書看起來最豐富有趣。

為了不被老師發現，她總是把課本卷子在課桌上鋪開成一大片。這樣，再把雜志畫冊藏在其中偷看就不至於太明顯。每次這種時候，胖雪松就好心地為她多騰一點桌子出來。到了胖雪松上課偷偷吃零食時，俞慈也會為他彎曲的胖手讓一讓。他們心照不宣，相親相愛。

俞慈相信，胖子和胖子之間是世界上最默契的，畢竟在一起真的很難有間隙啊。

“小俞同志，我跟你講，你要控制好嘴巴。適當胖點還行，再胖下去可就不好收場了。”這天胖雪松語重心長，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認真地勸誡俞慈，“不過，我不是說你現在不好看，只是太胖了會影響健康，我媽每天都掛在嘴上念叨。”

“阿胖啊，你可真貼心。”俞慈感激地說到，“好，等我熬過這個冬天勢必瘦下來。”信誓旦旦。

前桌的女生大大咧咧轉過頭來，哈哈大笑，“你們兩個寶貝，怎麽這麽可愛”。

這個女生叫沈伊恒，長發微卷束起馬尾，身材勻稱，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小腿有緊實的線條。走起路來昂首挺胸，投足間都是自信。俞慈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她是跳舞的人，氣質不會騙人。

此番場景常常出現，沈伊恒老是聽到大胖子和小胖子互相打氣。於是總忍不住表達她的喜愛，看他們兩個的眼神像看自家的珍寶。

俞慈伸長雙臂握著沈伊恒的肩搖了搖，“大姐姐，你就不要總是嘲笑我們了。”

沈伊恒笑嘻嘻地捧著俞慈的臉揉了揉，“乖乖，你長得好吉祥喲。”

俞慈翻翻白眼，不滿道：“這是個什麽形容詞？”

“就是叫人看了就舒心。”

俞慈突然覺得是個好詞，想起圓潤的玉如意來，十分樂意。

胖雪松也早就習慣了這幾個女生天天拿可愛形容他。

由於霧霾天氣影響，取消了長課間的早操，大家多出了半個小時玩耍都很開心。那時候很少有小孩會真的去操心空氣汙染是多大的危害，也體會不了。

這天來了一個女孩子，站在教室門口張望。俞慈一眼就認出了她，印象太深刻了，是那個給她哼調子帶來靈感的女生。她好像又長高了一些，裹著過膝的格子大衣，頭發慵懶地披散在肩頭，表情冷淡，眼神有些迷離。

俞慈怎麽能錯過接觸她的機會，幾乎是懷著小粉絲的心情推開胖雪松沖到門口的，甜甜地問：“同學，你在找人嗎？”

她淡淡的笑了：“嗯，可以幫我叫一下閔仔耘嗎？”

“好的。”她站在門口沖教室最後一排大喊，“閔仔耘，有個女生找你，快出來。”

閔仔耘被這個聲音嚇得楞了一下，擡頭看見俞慈正滿心歡喜地給他招手。

班上的同學也好奇地看過去，只見一個女孩子在門口紅了臉。

閔仔耘站起來，教室裏立刻炸開了鍋。大家開始八卦，男孩子朝閔仔耘擠眉弄眼懷笑，嚴鯤吊著音兒道：“閔哥，深藏不露，夠悶騷。”閔仔耘重重拍了下他的背，走了出去沒說話。

“謝謝你。”女生禮貌地笑了一下。

“不客氣。”說完，她激動地回到座位上，伸手去搖沈伊恒的肩說：“沈伊恒，你認識她嗎？她是誰呀？她怎麽這麽好看？我好喜歡喜歡她啊，啊。”

沈伊恒回了她一個白眼，“你天天都黏著你們林恭果，當然不知道咯。她是七班的班花，找關系進來讀書的，不過人挺好讀書又上進。天天都在教室裏做作業，那叫一個刻苦。成績雖然不怎麽樣，但是和那些招搖的班花兒不一樣，所以追她的男生超級多。只不過，她這個人，太高冷了，不是在做作業，就是在操場跑圈兒，還有一點死板也不愛笑，最在乎的就是學習成績。你說無不無聊。”沈伊恒一說一大通。

俞慈認真地聽完，說：“那她跟咱班學霸很般配啊，她叫什麽名字呀？”

“奚音。”沈伊恒一邊說著一邊寫給她看。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這個名字好好聽啊，好好聽呀。”俞慈又去搖沈伊恒的肩。

“乖乖，你淡定點。”沈伊恒擡手反握住俞慈的手腕，“我都快被你搖暈了。”

教室外面。

“奚音，有什麽事嗎？”閔仔耘聲音平和。

“聖誕節快樂。”奚音遞給他一張卡片，笑得粲然。

“謝謝。”他接過來，“可是我沒準備賀卡，不好意思啊。”

“沒關系啊，你們男生就是這樣嘛，不會過這些節日。”奚音要是知道他會準備這些東西才會覺得奇怪，“還有作業呢，我就先走了。”

“嗯。”閔仔耘不知道該說什麽。

回來時，看著閔仔耘手裏多出的粉色信封，大家都相信，奚音是來給閔仔耘送情書的。聽到大家竊竊私語，閔仔耘微微皺了下眉頭。

此時俞慈還在滔滔不絕地為奚音這個陌生人正名：“才不無聊嘞，至少她是一個充滿信仰的人，這麽多人喜歡她，她都不理睬，就願意投身枯燥的功課，多耐得住寂寞。而且成績不好也不會放棄，多努力向上。這就是根正苗紅的學生楷模。哪怕頂著一張迷惑人心的臉，自己卻活得很清醒。”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樣子，頓了頓又說，“還有，她那麽執著成績，說不定她喜歡的男生是個大學霸，為了想和他成為一樣的人……”議論聲打斷了她。

她註意到了閔仔耘，瞄了一眼那張粉紅的紙。是他？原來她喜歡的那個男生就是這個小神仙。俞慈的目光落在他聚攏的眉頭和緊捏的手指上，小半個指甲蓋兒因為壓迫泛白。她只是忍不住，想去摳松他的手，捋平他的眉，驅散這些用言語戲謔調侃他的壞人。

誰都沒有想到，就連她自己都來不及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她跨出座位，走向閔仔耘，掰開他的手，把賀卡放在他的桌上。氣呼呼的說：“不要笑他，你們才不會有這麽好的運氣被人追。”

教室陡然安靜，閔仔耘感覺到手被冰冰涼涼的小手打開。他看了一眼空蕩的手掌，心裏淌過一條清涼的溪水，像剛融化的雪。

易思嘉打破這沈默，“俞慈，我們不是在嘲笑他，是在為他開心呢。”

朱啟靈附和，“對啊，是不知道奚音啊，沒有誰追得動她。閔仔耘多為我們班男生長臉啊，誰會嘲笑他？俞慈你是死腦筋嗎？”

俞慈才發現自己是多麽愚蠢荒誕，氣勢瞬間弱下去，尷尬地說：“呃……不知道你們這群人什麽時候這麽好心。”

閔仔耘從粉信封中抽出一張印著燙金聖誕樹的綠色卡片，翻開看了一眼，隨隨即露出輕松的笑容。他打開卡片給大家看“朋友送的節日賀卡而已，別亂說毀了人家形象。”

原來卡片上就只寫著“聖誕快樂！”四個字。

大家再起哄，瞎編了一通，覺得無聊便散開了。

俞慈回到座位，沈伊恒蔑視道：“你就這麽喜歡她？竟然還想幫她保護她喜歡的男生？人家都還不認識你呢，缺心眼兒。”

俞慈捏了捏耳垂掩飾尷尬，生硬地回了個笑容，“丟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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