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嫁？”這旨意太過倉促。

秦羽沈聲道：“她是替你去和親，楚君選的人原本是你，是皇上保住了你。”

李嘯宣的的確確保住了我，卻是用那樣的方式。

我始終不明白為何是趙菱代替我遠嫁，當我想去趙家一問究竟時，趙菱卻不在府中。

後來，有很長一段日子，我都沒有見過趙菱。

直到她遠嫁之時，我跟隨女眷送了她一程，她臨走前，只是對我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這三個字，直到幾十年後，我才明白其中的含義。

我入宮後，做了李嘯宣的昭儀，寵冠後宮。

本以為那個叫南懷衣的男子早已被釋放，遠走天涯。

可直到我執掌秦家暗衛才知道，南懷衣早在我進宮之前，便死在了牢中。

望著枕旁之人，我心中只有一個信念，那便是報仇。

終有一日，會將這個毀了我一生的人，折磨致死。

公元930年，梁宣帝駕崩，那日，我親眼看著他斷氣。

我想，一切都是冤孽吧！這個男人愛了我一生又如何，榮華富貴，從不是我所求，我只願回到醫廬中，守著那個叫南懷衣的男子，共度餘生。

可惜，那個男子早已離我而去。

南懷衣的故事

我和我的仇人愛上了同一個女子——秦柔。

我曾想帶著這個女子遠走高飛，可我放不下仇恨。

於是，我步步籌劃，只為進宮報仇。可最終還是敗給了自己的仇人。

李嘯宣早已察覺到我的身份，等著我自投羅網。

他將我關在牢中，用我的性命威脅秦柔，逼秦柔成為他的昭儀。

柔兒那個傻丫頭，一定會答應……

後來，趙菱來到天牢，她在酒中加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讓我產生了幻覺，與她做了對不起柔兒的事情。

第二日清晨，她整理著淩亂地衣衫，委屈道：“師父，我買通了侍衛！偷偷進來的探望，可是……”

如此可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痛。可我卻知道趙菱從來都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子，她聰慧過人，隱藏得極深，甚至醫術都在我之上。

“是你發現了我，向皇上告的密！”我目光陰沈地看著她。

她面色一僵，擡起手慢慢地擦去眼角的淚，眼中恢覆一片冷清，仿佛變了一個人。

“是我！”她冷冷一笑，“我和皇上做了交易，用你性命逼阿柔入宮。”

“為什麽要這麽做？”

趙菱苦澀地微笑，“因為愛啊！你只知阿柔愛你，我為你做了多少事情，你知道嗎？你從來不會多看我一眼，你的眼中只有阿柔！我有多愛，就有多恨！所以，只有她成了皇帝的女人，你才能斷了心中的愛，如此，我才有機會得到你。”

我微微怔住，沒想到趙菱謀劃一切，竟是為了她自己。

“你簡直是瘋了！”我厭惡地看著她。

“瘋了？”趙菱癡笑著點點頭，“沒錯，我是瘋了，為了你，害了此生最好的姐妹。”

她應該是後悔了，卻又無可奈何，因為一切已經是定局。

我冷冷地看著她，“趙菱，即便她成了皇帝的妃子，我也不會愛你！”

趙菱緊抓著我的手，“不，南懷衣，你好好看看我，我哪裏不如秦柔？”

“趙菱，他對你既是無意，你又何苦執著。”牢房外，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

我擡起頭，看見了最恨的人。

李嘯宣緩緩走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菱和我，冷笑道：“南懷衣，你放心，趙菱如此害秦柔，朕自然不會放過她。”

趙菱詫異地回過頭，“你要做什麽？”

“你既是秦柔的好姐妹，便替她遠嫁楚國吧！”

這便是李嘯宣的計劃，從一開始，他就在謀劃著一石二鳥，讓秦柔入宮，讓趙菱遠嫁，所有人都是 不過是棋子罷了！

“原來是你，真正害秦柔的人是你！”趙菱陰狠地看向李嘯宣，“我絕不會去楚國！”

李嘯宣拔出劍，指向南懷衣，回頭冷漠地看向趙菱，“你去？還是不去？”

“師父！”趙菱臉色蒼白，手指緊握著，終於還是低下了頭，“我去。”

趙菱被軍士帶出了天牢，李嘯宣卻沒有走。

他傲然地看著我，一副運籌帷幄的姿態，仿佛天下事都在他的謀劃當中。

“你覺得自己贏了嗎？”我淡淡地看著他。

“否則呢？”

我輕笑幾聲，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藥，緩緩咽下。

“你吃了什麽？”他扣住我的下頜，企圖讓我吐出來。

可那顆毒藥早已順著喉嚨咽下。

我冷笑地看向他，“如果我死在了牢中，阿柔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她會視你為仇人，恨你一生一世！”

我的愛很直接，他的愛很隱忍。

我終究還是勝了他一籌。

以他的性格，這輩子都不會告訴秦柔真相，因為那樣，只會讓秦柔傷得更深。

毒藥很快便侵入五臟六腑，我吐出一口濃黑的鮮血，擡起頭，微笑看著李嘯宣那張蒼白的臉，我知道，我贏了！

我輸掉了性命，卻得到了柔兒一輩子的愛。

李嘯宣的故事

楚國皇帝親自來大梁找過我，他要一個人——秦柔。

“她是朕的女人。”我沈聲道。

楚國皇帝輕笑著，“據朕所知，她還未曾嫁人。”

“一月，一月後她便是朕的柔妃。”我又承諾，“朕會給楚君另尋一個女子。”

我還是皇子的時候，便愛上了這個女子。愛她明媚的笑容，愛她如水的眼眸，愛她回首時，眼中淡淡地憂傷。

皇位之爭，我怕自己會敗，連累秦家，於是，我娶了另一個女子為王妃。

直到登基後，才決定請她入宮。

可是，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她愛上了一個叫南懷衣的人。

我深知此人的身份，卻不想傷了秦柔的一片真情，於是，只能派人暗中在醫廬附近保護秦柔。

不忍看見她傷情的樣子，不忍看見她的淚。如果南懷衣不報仇，我甚至會成全他們，不再強求。

可南懷衣還是來到了皇宮，帶著他的恨來到了我的面前。

若是往常，我一定會殺了此人，可是，想到秦柔，我終究是動了憐憫之心。只是派人將他個關入牢中。

我和趙菱有交易在先，不殺他，只利用他。

於是，我步步謀劃，親手步了一個精妙的局，自己也成了入局者，做了一生中最正確又最錯誤的決定，逼秦柔入宮。

冊封那日，我看出她心中多麽不甘，眼中多麽痛苦。

我絲毫不在意，只要能這樣久久地看著她，哪怕是死在她手裏，又何妨！

此生，於我而言，最慶幸的事情便是：沒有孤獨終老，而是死在了最愛人的手中。

至所有人：

人的一生啊！苦苦追尋的是什麽？等待的又是什麽？是愛？還是恨？愛也好，恨也罷，終究是一場關於風花雪月的夢。

若要幸福，倒不如糊塗一些。將秘密永遠藏在心中，不傷人，便不傷己。

如此，便算是圓滿了吧！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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