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三十章:細葉輕陰滿座風(五)

關燈
悠然拿著配好的膏藥來到李涅的暖閣,輕輕地敲了敲門,低聲道:“哥,睡了嗎?”

此時,李涅正趴在床榻上,澤芳為他上著金瘡藥,那背上已經是青一塊、紫一塊,沒一處好的地方。

聽到敲門聲,他立刻將衣衫穿好,柔聲道:“進來。”

悠然走進屋子中,便聞到一股熟悉的藥香。她對草藥十分敏感,哪怕有一絲味道,也能聞出。她每靠近李涅一步,那藥香便重一分。

“澤芳姑姑,你先退下吧!”悠然輕輕地說道。

澤芳離開暖閣後,屋子中只剩下悠然和李涅兩人。

她緩緩走到李涅身旁,拿出藥瓶,“哥,我來給你上藥。”

“我沒事。”李涅緊裹著衣衫,不讓悠然看見自己的傷。

悠然擡起手,想脫下李涅的衣衫,“讓我看看。”

李涅想攔住悠然,可手臂剛接上骨,無法用力。悠然稍一用力,便硬生生地將李涅的衣衫扯下一半。

看見他背上的傷時,淚水頓時浸滿眼眶,哽咽道:“哥,你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我沒事。”他淡淡地微笑,眼中一片溫柔。

悠然聽到“我沒事”這句話時,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怎麽會沒事?這麽重的傷,怎麽會沒事!”

李涅看見她的淚水,心中一陣刺痛,他擡起手,擦拭著她的淚痕,柔聲道:“傻丫頭,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嘛!你不是來給我上藥嗎?藥呢?”

“在這裏。”悠然忍住淚水,拿出藥瓶,用手指沾了少許的藥,輕輕地塗在李涅的背上。

藥膏塗在傷口處,沒有想象中那麽疼痛,反倒有一陣清涼。李涅閉上眼,感受著那雙柔軟的手,心中如春風拂過一般舒適。

他已經許久未曾這樣放松過,所有的壓力在此刻都煙消雲散,只要看到悠然的眉眼,便覺得滿心歡喜。

“好了。”悠然塗過藥膏後,放下瓶子,“我明早再來。”

她正準備走時,手腕忽然被李涅抓住。

“哥,還有事嗎?”悠然疑惑地看著李涅。

李涅深深地看著她,低聲道:“留下來,陪我。”

“陪你?”悠然不解,難道李涅要留她住在這裏?雖說這寢宮很大,可終究只有一張床,他讓她留下,這樣真的合適嗎?

李涅察覺到自己太過沖動,不該說出這樣的話來,便改口道:“陪我下盤棋。”

悠然松了口氣,看來是自己誤會了。

“好啊!好久都沒有和你對弈了!”悠然走到一旁的棋桌前,挑選著棋子。

李涅穿好衣衫後,也走到棋桌前,選了黑子。

悠然下棋時,倒是極為專註,甚至忘記了時辰。

李涅除了下棋,餘光會時不時看向秤漏(古代計時器),已經過了子時,不過,他並不想那麽快結束這盤棋局。

悠然的棋藝終究不敵李涅,一局過後,輸了一子。

她不甘心,便硬要再下一盤,可再下一盤,還是只輸了一子。

若是滿盤皆輸也就罷了,偏偏輸了一子最讓人惱火、不服。

“再來!”她就不信今晚贏不了。

幾局過後,悠然開始打著哈欠,沒過一會兒,便拄著下巴沈沈睡去。

“悠然……”李涅輕喚著她的名字,可她睡得太熟,並未醒來。

他滿眼溫情地看著她,故意讓著她,讓她只輸一子,才能以這樣的方式留住她。

李涅將悠然抱到床榻旁,撫摸著悠然的熟睡的臉龐,倘若時光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他只想這樣看著她,守著她。

“悠然,你會離開我媽?”他眼中沈浸著哀傷,他與她,此生真的無緣嗎?

他俯身,輕輕地吻住她的唇,雖然僅是短暫的一下,卻讓他覺得咫尺天涯。

往後的日子,他該如何面對悠然?他想告訴她,他愛了她很多年,可卻怕說出這一切時,他們會陷入無盡的深淵,連兄妹都做不了。

任何人都可以愛悠然,只有他不可以。他明白,可他卻情不自禁地想到犯忌。

不,他不能再留在這裏,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犯更多的錯誤。

李涅黯然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暖閣……

夜深人靜之時,行宮的燭光漸漸暗下。李燁推開門,匆匆地走到圍場深處的林子中,停下腳步,眸中一片陰狠,對著暗處的人說道:“他竟然毫發未傷!”

“未必。”一個帶著黃金面具的白衣男子從陰暗的角落中走出,此人正是杜若。

杜若手中拿著一件沾了血的衣衫,扔到李燁腳下。

李燁拿著燈籠一照,心中一驚。

“他受傷了!”李燁看見那血衣,詫異道:“先生是如何發現這件衣衫的?”

杜若嘴角微微上揚,不急不緩地說道:“影侍當中,有草民的人。”

“原來如此。”李燁深深一笑,“他想瞞過天下人,可惜,沒有瞞過先生。”

“郡王,回宮途中,可以再安排一次行刺。”杜若目光一沈,“這一次,刺殺丞相。”

李燁不解,“為何?”

“今日出了這樣的事情,皇上、公主身邊定會增派侍衛,再度行刺未必會成。倒不如攻其不備,趁此機會,削去李涅的左膀右臂。”杜若細說完,忽然折斷旁邊的樹枝,黑眸更比剛才還陰冷。

李燁恍然,深思道:“此事要細細謀劃才是,今日的事情引起了皇上的懷疑。”

“皇上幾時不懷疑郡王?”杜若反問。

李燁沈默不語,自從李涅登基以來,無時無刻不在針對他。

杜若直言相告:“皇上視郡王為眼中釘,肉中刺,即便郡王韜光養晦,也會引起皇上懷疑。與其這樣,倒不如做個惡人,若因怕引起皇上懷疑而無所作為,只怕郡王的千秋大業永遠都成不了。”

聞言,李涅的眸色更是陰暗幾分,若有成事,除了心狠,還要無所畏懼。

他的母妃就是當年畏懼太多的事情,最後才敗給了秦文珺。

此時此刻,輪到他自己,他絕不能輸。

“傳令下去,三日後,刺殺沈瑯。”李燁重重地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