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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憐君孤秀植庭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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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宮。

當秦文珺的密信送到京城時,已經是十日之後的事情。李涅算了算日子,悠然應該快到京城了。

未央殿中,李涅讀著信上的內容,心中說不出是何滋味。

自從悠然離京後,他們便再未見過,僅有書信往來。這些年,他忙於朝政,更是無暇出巡。當年那個小女孩已經長大成人,成了悠然公主。多年未見,現在,即便是悠然站在自己面前,他也未必能夠認出。

李涅放下信,喚道:“影侍。”

幾名身著深紫色衣衫的人走進大殿,他們是李涅一手栽培的護衛,相當於李延昊的死士,秦家的暗衛,他們只聽皇命,人稱影侍。如影子一般,守護著主子。

李涅沈聲道:“公主即將到京,爾等若是發現公主的馬車,務必接回宮中。”

“微臣遵命。”影侍齊聲道。

李涅從桌上拿出一副丹青,緩緩打開,這幅丹青還是當年沈瑯去青巖鎮時為悠然畫的,畫上之人,眉目靈秀,手如柔荑,雖不是傾國傾城,卻帶著一股風流之氣。如庭前的芍藥花,欹紅醉濃露,窈窕留餘春。

一時之間,李涅竟看得有些入神,他輕聲道:“這是悠然公主的畫像。”

影侍們看到畫像,迅速將畫上的人記在心中。

可惜,李涅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悠然不是坐著馬車進京,而是步行。

悠然在城郊便將馬匹賣了,一路跟著到京城做生意的客商走著,直到城門口,才和那些客商分別。

站在城門外,悠然從包袱裏拿出面紗,蒙住半張臉,喃喃道:“哥,我暫時還不想回宮,別怪我哦!”

她知道李涅必定會派人尋她,可自己不願那麽早進宮。為了不讓那些人找到她,她只好遮住容貌。

進了城,她站在主街上,望著熙熙攘攘的街道,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小時候,她在京城的日子不多,整日待在皇宮中,或是王府,極少出門,對這裏幾乎沒什麽記憶。

見到如此熱鬧的街市,到覺得甚至有趣。

她一路邊走邊玩,看著什麽都覺得新奇,尤其是面對街邊的糕點、湯餅時,更是挪不開腳步。半個時辰下來,竟還沒有逛完這條街。許是覺得有些乏了,她隨意找了一間幹凈的客棧,住了下來。

暗中保護她的死士守在門外,低聲問:“公主為何不回宮?”

悠然想了想,編出了借口,“我想先去拜見辰皇叔,時雨姑姑。”

“如此也好。”死士並沒有覺得悠然的話有何不妥,畢竟,此來京城,應當拜見長輩。

悠然在屋中暗暗輕笑,她只說了去拜見,又沒有說什麽時候去拜見,過了十天半月再去也不遲啊!

她在屋中歇息了半日,到了晚上,她穿著一襲男裝走出客棧。

死士見她這幅打扮,擔憂地問:“這麽晚了,公主要去哪裏?”

悠然將手中的折扇緩緩打開,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態,朗聲道:“去喝酒。”

“喝酒?可是……”

悠然打斷死士的話,威脅道:“你要麽和我一起喝,要麽看著我喝,若敢告訴我阿爹,後果自負……”

死士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位公主可是比當年皇後還要刁鉆,他低聲道:“微臣會好生保護公主,絕不會多言。”

悠然淡淡一笑,轉身離開客棧。

夜晚的京城依舊繁華,燈火闌珊,車如流水馬如龍,有讀書人在廊下吟詩作對,有戲子在畫舫唱著《思凡》,有酒樓的小二在招呼客人,太平盛世,如此真好。

這時,一個花枝招展的女子拉住悠然,緊緊地貼在她身上,嬌笑道:“這位公子可是初來京城?”

“是。”悠然淡淡地應了聲,被一個女子這麽拉扯,還是覺得有些羞澀。

女子妖嬈地揮了揮手中的團扇,指向旁邊的青樓,“公子去倚春樓歇歇如何?”

“倚春樓?”悠然看向青樓,眼中透著幾分好奇,這等煙花之地,她還真是沒有去過。

“好啊!”悠然爽朗地應道。

身後的死士擡手阻攔道:“公子身份尊貴,怎可去秦樓楚館?”

悠然無所謂地笑了笑,“無妨無妨。”

說罷,便隨那個女子一同進了倚春樓,死士無奈,只能硬著頭皮跟著進去了。

這間青樓裝飾的格外雅致,裏面盡是達官貴人,看著穿戴,便知道這些人非富即貴。

“真是來對地方了!”悠然深深一笑,娘親曾告訴過她,這些風月場所最容易探聽到朝中之事,那些官員醉酒之後,難免會妄議朝政,諷刺君王。帝王在這些地方都安插了眼線,發現有不忠之人,不會立即治罪,而是等過些時日,找個借口,將其貶職。

這些事情,悠然僅是聽聞,如今能親眼見一見,倒也不錯。

她按著娘親所說,找了一處可以觀察到所有人的最佳雅間,那雅間被屏風遮住,不易被人察覺。她正要進去時,只聽身旁的女子說道:“公子,這裏不能進。”

“為何?”悠然疑惑地問。

“這裏是我家主子的雅間。”女子禮貌又不失嬌媚地回答。

這女子是青樓的藝妓,她口中“主子”應該不是老鴇,而是青樓真正的老板。能在京城開這樣一間青樓的人,想必也不簡單。

“本公子就要這間。”悠然板著臉,一副不肯退讓的樣子。

“這……”女子有些為難,客人不能得罪,可主子更不能得罪。

就在這時,女子身旁傳來一個男子清新的聲音,“讓這位公子進去吧!”

女子擡起頭,立即行了禮,“主子安好。”

悠然看向那位男子,只見他一襲月白色衣衫站在屏風前,謙謙君子,溫溫如玉,帶著一張黃金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嘴角露著慵懶地笑容。

“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悠然問道。

“自然是不想被人認出。”男子淺淺微笑,拱手作揖,“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悠然輕聲道:“登徒子,你呢?”

“柳下惠。”

兩個人,誰也沒有用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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