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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珠箔飄燈獨自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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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瑯與那婦人一起走進屋子,李延辰正低頭與李涅商議著草藥補給的事情,全然沒有註意到多了兩個人。

沈瑯輕輕地咳了兩聲,引得李延辰擡起頭,“外面的情況如何?是不是……”

李延辰忽然不再說下去,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婦人,“母……母妃!”

沈瑯有些得意的微笑,果然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柔太妃!秦羽的親妹妹,秦文珺的姑母。看來這次該輪到他行禮了,“參見太妃。”

“不必多禮,對於大梁來說,我早已是個死去的人。”秦柔淡淡地說道。

李涅楞楞地看著秦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秦柔應該是目前皇室宗親中輩分最高的一位,雖然對大梁來說她已經是個死人,但對他來說,她卻是長輩。如果按父皇這邊的輩分,他也應該喚她一聲“太妃”。可顯然,秦柔並不喜歡別人這樣稱呼她。

靈機一動,李涅親昵地喚道:“涅兒拜見姑婆。”

自己的母後喚秦柔“姑母”,那他叫按著母後這邊的輩分,喚她“姑婆”吧!

秦柔含笑地看向李涅,“你就是珺兒收養的那個孩子?”

李涅面色一僵,沒想到這種密事竟然被秦柔說的這樣雲淡風輕,他禮貌地回應:“是,我並非母後的親生皇子。”

李涅謙和的樣子,讓秦柔稍稍驚訝,她又問道:“如今城中情況如何?”

“軍中染病的將士有幾十人,城中染病的百姓已經過百。”李涅一邊回答,一邊把名單遞給秦柔。

那單子上不止寫了染病人的名字,還詳細地寫了發病的癥狀,每日的飲食。

秦柔擡了擡眼,“這都是你命人記下的?”

“是。”李涅聲音很低,試探著問:“是不是哪裏記錯了?”

“很詳細。”秦柔滿眼讚許,“珺兒真是教子有方。”

秦柔對李涅的態度有了明顯的緩和,應該是說從心底已經接納這個孩子。

秦柔放下名單,打開隨身帶著的藥箱,取出裏面的幾包藥粉,交給沈瑯,“把這個散在城中的井中。”

她又轉身,從藥箱裏拿出一個瓶子,“這裏面是治霍亂的藥,給染病的人服下,一顆即可,不可多服!”

“是。”沈瑯小心翼翼地收下那些藥粉和瓶子。

李延辰輕笑著走到秦柔身旁,稱讚道:“縱觀大梁,唯有母妃醫術最高。”

秦柔淡笑道:“少在這裏花言巧語,若不是你在城中,我根本不會來!”

李延辰心頭一暖,“兒臣知道,勞母妃牽掛,實在不孝。”

聽著這兩個人對話,李涅心中卻是泛著疼痛,他的母後再也不會這樣的關心自己了。

沈瑯拿著秦柔給的藥,分別放進了井水中,又把瓶子裏的小藥粒分給了染病的人,沒想到不過半個時辰,那些人的癥狀便有所緩解。

死士將城中的情況一一回稟給了李涅,李涅沈悶的心稍稍輕松了些。

夜裏,李涅來到秦柔的房間,敲了敲房間的門,低聲道:“涅兒求見姑婆。”

房間內一片寧靜,久久才傳來一句:“進來吧!”

李涅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只見屋內一片昏暗,只有矮桌上亮著一盞燈,桌上擺滿了藥材,秦柔正低著頭配藥,“找我何事?”

他緩緩走了過去,跪在秦柔面前,“姑婆,可否幫我再救一人,”

“救誰?”

李涅沈聲道:“我的父皇。”

秦柔想也沒想,便冷聲拒絕:“不救!”

李涅清楚秦柔不救的原因,她本就恨皇室中人,更何況李延昊還害得秦家家破人亡。

試問誰會願意救自己的仇人?

“求求您。”李涅彎下腰,將頭深深地磕在地上。

秦柔眉頭擰得很深,“涅兒,如果你是我,你會救嗎?”

李涅啞然,細細想著秦柔的問題,如果是他,他絕對不會。

因為他從小受的教導是:良善也要有一定尺度。

“想通了?”秦柔靜靜地看著李涅,“恩恩怨怨,早已理不清,你母後怎麽死的?還不是在皇宮裏,硬生生被折磨死的!可憐,那孩子到最後一刻,怕是還愛著你那狠心的父皇!”

秦柔的眼中浸著哀傷,她聽聞秦文珺殯天的消息時,比聽聞秦羽的死訊還要悲痛!

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曾入過那無情的皇宮,被當成棋子利用了一次又一次。

秦家的女人真是可悲!命運由不得自己,愛恨亦由不得自己!

“母後是被奸人所害!並非父皇!”李涅解釋道。

“如果她不進宮,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是誰害得她那麽痛苦!”秦柔緊緊地捏著手中的草藥,目光中閃過恨意,“都是那些所謂的一國之君!”

她情不自禁又聯想起自己與先皇的那些事情。

真是諷刺!姑侄二人都曾名滿京城,最終竟被李家的男人折磨成這副模樣。

李涅察覺到秦柔情緒不穩,不敢再刺激秦柔,只能沈默地跪在原地。

秦柔也在努力地平覆著心情,她是長輩,不能再孩子面前這樣失態,畢竟,李涅沒有錯,他只是為了自己的父皇。

“你走吧!”她隨隨地說道。

“可是……”

秦柔冷漠地沈著臉,“無論你跪多久,我都不會救他!請太子體諒一下我這個老人家的心。”

李涅垂下頭,知道已經沒有希望,“告退。”

李涅離開沒多久,又一個人走進秦柔的房間。

秦柔一臉疲憊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李延辰,“你也是來求我救人?”

“是。”

“救李延昊?”

“是。”

秦柔冷笑道:“今兒什麽日子?都有求於我?”

“誰讓您是大梁第一神醫。”李延辰笑道。

秦柔厭惡地蹙眉:“你才剛入朝堂,別的本事沒學會,竟學會了溜須拍馬!”

“兒臣不敢。”李延辰收起笑容,恢覆了往日的認真,“母妃,請您救救兒臣的兄弟。”

聽到“兄弟”二字,秦柔微微有了些動容,“你當他是你兄弟?”

“不是當他是我兄弟,而是他的的確確是我的骨肉兄弟。”李延辰更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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