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昊知道她沒睡，他坐在床榻前，摸了摸她露出來的右手，不似以前那樣冰涼，也沒有出疹子。

他這才放心，柔聲道：“你安心睡吧！朕不睡這裏。”

她動了動身子，沒有同他說話。

李延昊輕輕地走了出去，關上門地一剎那，忍不住咳出了血。他擡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看著手上的血，無力地癡笑道：“這樣也好……”

這一夜，李延昊註定無眠，他在殿中批奏折，每隔半個時辰去暖閣看看秦文珺有沒有出疹子，出入暖閣時都輕手輕腳，生怕吵醒了她。

一夜過後，李涅入殿請安，看見李延昊蒼白，擔憂地問：“父皇為何不傳太醫？”

李延昊搖了搖頭，“傳太醫怕是會驚動更多的人，眼下剛抄完杜家，朝局不穩，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剛說完話，又忍不住咳了咳，臉上越發地沒了血色。李延昊招了招手，“涅兒，你過來，看看這封密折。”

李涅打開奏折，先是看了大臣的名字：曹岳。

“青巖鎮的密折……”李涅急忙看了裏面的內容，上面寫到：臣曹岳路徑臨州，見臨州刺史魏明草菅人命，便雇傭刺客，將其殺害，特遞折請罪，一切後果，一人承擔。

“斬了？”李涅不可思議地看著最後兩個字，“他一個小小的縣令怎麽可以斬刺史？即便臨州刺史有罪，自有父皇定奪，他怎麽可能買兇殺人？”

李延昊沈思道：“這事情有些蹊蹺，魏明可是武將出身，一般的刺客根本殺不了他。”

“的確，曹岳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李涅聽秦文珺說過，曹岳是商賈，仁善心腸，根本不可能買兇。

事情太過奇怪，李延昊定要派人去查一查，“曹岳此刻還在臨州，他曾對你母後有恩，朕不會治罪於他。不過，此事需要你親自去一趟臨州！”

“是。”李涅應下，可不放心芍藥一個人在宮裏，便說：“兒臣想帶芍藥一起去。”

李延昊常常聽到芍藥念叨著那位曹大叔，她若知道此事，一定放心不下。但他沒有立即答應李涅，而是說：“此事朕做不了主，需要問你母後。”

“兒臣遵旨。”

這時候，暖閣的方向 傳來細碎的聲音，李延昊放下折子，起身道：“應該是你母後醒了，朕去瞧瞧。”

說完，李延昊就急急地往暖閣走去。

暖閣中，只見兩個宮女正在服侍秦文珺梳妝，宮女瞧見李延昊，剛要請安，只見李延昊做了一個噤聲手勢，示意宮女不要說話。

宮女福了福身，便又低著頭為秦文珺盤發。

李延昊就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秦文珺。

雨過天晴，晨光灑在她的鵝黃色的衣衫上，鏡中的她那般嫻靜美好。可惜，她原本明亮的雙眸此刻卻沒有半點光。

“娘娘，想戴祥雲發簪？還是金鳳步搖？”宮女問道。

她淡淡地說：“祥雲。”

宮女拿起祥雲發簪，剛要插進秦文珺的發髻上，李延昊疾步走了過去，宮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含笑著把發簪遞給李延昊，退到一旁。

李延昊把發簪輕輕地插進了她的發髻中，凝視著銅鏡中的她，迷了雙眸，忍不住輕嘆道：“朕的皇後真美！”

秦文珺身子一顫，微微低下頭，“臣妾該回長樂殿了。”

李延昊攔下她，“用過早膳再走吧！”

有宮女在場，秦文珺也不好反駁，便點頭應下。

膳房準備的都是清淡的小菜，粥熬得又稠又香，配著雪梨盅，很是清肺。

李延昊拿起勺子，慢慢地餵給她，自己卻沒吃幾口。

宮人端上了五盤糕點，分別是桃花糕、百花酥、栗子糕、銀絲卷、蓮子杏仁餅。

這些糕點是按著李延昊往日的口味上的，所以並不都合適秦文珺的口味。

他掃了眼糕點，直接拿起了一塊百花酥，放在她的唇邊。

她嚼了幾口，覺得味道好生熟悉，喃喃道：“這味道……不錯。”

“朕把寧王府做糕點的廚子調進了禦膳房。”李延昊見她喜歡，更是十分歡喜，“你若喜歡，便讓他去長樂殿的小廚房，日日為你做糕點。”

她回絕，“不必了，臣妾又不是小孩子。”

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雖不是小孩子，倒是凈耍孩子脾氣。”

突如其來的溺寵動作，讓她臉色一紅。

身旁的宮人瞧見這一幕，都低笑起來，他們許久沒見主子這樣子隨和了。

原本拘束的秦文珺，經過剛才的事情，也放松了一些。

李延昊又拿起一塊糕點，餵給她，“多吃些，你可不能再瘦了。”

現在的她，任誰看了不心疼。

秦文珺吃了糕點後，又多喝了一碗粥。許是李涅的案子有了結果，她心裏堵著的石頭也消失了，胃口也比以前好些。

她吃過早膳後，李延昊扶著她起來，“朕送你回長樂殿。”

秦文珺楞了楞，“皇上不用膳嗎？”

她雖看不見，但也知道李延昊剛剛忙著照顧自己，根本沒有時間用膳。

“朕先送你回長樂殿。”對於他來說，沒什麽比送她回宮更重要。

“皇上先用膳吧！臣妾……可以等皇上。”秦文珺實在不願他為自己做這麽多，犧牲那麽多。因為，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愛上他，愛上一個自己曾經恨過的人。

秦文珺的話，倒是讓李延昊心頭一暖，他微笑著坐下，低頭吃糕點，時不時會擡頭看向身旁的秦文珺。

他用膳一向很快，一盞茶的時間，就草草地吃完了。

“走吧！”他忽然抱起她，走出大殿。

輦車就停在未央殿外，李延昊抱她上了輦，送她回到長樂殿。二人一路無話，但李延昊卻覺得滿心的幸福，她雖然對他淡淡的，但總好過不理他。

這就是改變，路還長，他們會忘記那些過去的悲傷，慢慢地好起來。

“皇上，長樂殿到了。”太監停下輦車，低聲說道。

李延昊抱著秦文珺下了輦車，有宮人走出長樂殿，在兩側扶著她，李延昊想陪她進去，秦文珺卻清冷的說：“皇上，請留步。”

他終究還是太急了，嘗到了一點甜頭，便想要更多。李延昊停下腳步，道了一句“保重”，便轉身上了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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