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四章:悵望人間萬事違(八)

關燈
對於夜宴上的發生的事情,李延昊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傳出,否則格殺勿論。

但國宴上那麽多的大臣、家眷、宮人、樂師,豈能輕易將消息封住。

未央殿,太醫反覆診脈,確定的說道:“皇上雖有中毒之象,但確實未中毒。”

白露蹙起眉頭,想起什麽似的,低聲道:“中毒未死,這樣的癥狀倒是與杜夢瑤當日一模一樣。”

“杜夢瑤……”李延昊深思著,杜夢瑤的事情,顯然是有人在背後相助,如此說來,換掉毒藥的人與幫助杜夢瑤的應該是一人。

“要不要查一下?”白露問道。

李延昊沈默片刻,擡頭看向沈瑯,“沈瑯,此事交由你查。”

聞言,白露心中一沈,她越來越不受信任。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似乎和秦文珺有關的事情,李延昊都刻意地不讓她參與其中。

這時候,跪在殿外的大臣開始高聲喊道:“皇上,老臣有本啟奏,謀害皇上,乃是死罪,即便是皇後,依律也當斬。”“皇後屢次幹政,不守婦得,怎能母儀天下!”“皇上……”

“夠了!”李延昊厲聲打斷大臣們的話。

殿門緩緩打開,他掃視著眾人,目光淩厲,“朕好生地活著,皇後何曾謀害過朕?”

一個大臣回道:“皇上何必袒護皇後,那杯毒酒便是證據!”

“毒酒?”李延昊淡淡一笑,“太醫,告訴他,那是毒酒嗎?”

太醫上前一步,輕聲道:“微臣已驗過,無毒。”

這時,宮人取出李延昊剛才用過的杯子,呈到那位大臣面前,李延昊沈聲道:“愛卿若不信,盡管拿去查驗。”

“微臣惶恐。”大臣慌張地跪在地上。

“朕讓你拿去查。”李延昊的話不容大臣拒絕。

“遵旨。”大臣惶恐地接過酒杯,緩緩退到一旁。

見狀,太史令上前道:“皇上,寧王歿於皇宮大內,理應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李延昊沈沈地嘆了口氣,事情是瞞不住的,史官總要在史書上記一筆,寧王畢竟是殺了那麽多侍衛,死於亂箭之下,這是眾人皆看到的事情。延清,既然他願意為了珺兒去死,那想必也不在意再未珺兒承受些汙名。

他深吸一口氣,不急不緩地說道:“寧王劫持皇後,欲謀反,已被就地正法。”

太史令身子微微一怔,“如此這般,寧王豈不是不能大葬?”

李延昊目光中透著哀傷,“他……不會在乎。”

人都已經死了,還會在乎身後事嗎?

一縷晨光照進大殿,靜靜地傾瀉在地上,帶著溫暖與眷戀。

雨停了,天亮了,議了一夜的事,大臣的臉上也寫滿了疲倦,紛紛告退。

李延昊擡起頭,望著外面,沈聲道:“沈瑯,去把寧王的屍首送回寧王府。”

“是。”沈瑯選了幾個死士,跟著自己去了承明殿。

承明殿外,整整一夜,秦文珺都在那裏守著李延清,涅兒和芍藥陪著她的身旁。

她的眼淚已經流幹,雙眼直直地凝視著李延清,仿佛自己靈魂也隨著李延清而去。

沈瑯輕步走了過去,“娘娘,微臣奉命送寧王出宮。”

秦文珺微微地擡了擡眼,又垂下頭看向李延清,喃喃著:“你要把他送哪裏去?”

“王府。”沈瑯蹲下身子,“娘娘,節哀。”

沈瑯無奈地看著秦文珺雙手緊緊抓著寧王的手,擡頭向李涅使了個眼色。

李涅起身,走到秦文珺身旁,一點點扳開她握著寧王的手,“母後,皇叔入土才為安。”

“是啊!入土才為安。”秦文珺聲音沙啞地輕嘆著,冰涼的淚又從眼中流了出來。

李涅擡起手,正準備擦去她的淚水時,手卻僵硬地停在半空中,面色瞬間蒼白,聲音顫抖:“母後,你的眼睛……”

聞言,一直不敢直視秦文珺的沈瑯也擡起頭,看向秦文珺。

只見她如星辰般明亮的黑眸中布滿血絲,眼角流下的淚也是腥紅的顏色。血淚如一顆顆相思豆落到手上。

秦文珺眨了眨眼睛,只覺得那裏如刀割過一般疼痛,眼前的事物一點點便模糊,直到漆黑一片。

“涅兒!”她身子冰涼,右手憑空抓了幾下,好不容易才抓住李涅的手。

李涅心中似乎猜出了什麽,聲音更加顫抖,“母後,你的眼睛……還能……”

“看不見了。”秦文珺聲音如往常一般淡定,可是心卻在滴血。

她看不見了,怎麽辦?她怕自己再也看不見孩子的微笑,看不見溫暖的陽光,看不見今年的梨花……

沈瑯不敢置信地望著她,單手在秦文珺眼前晃了晃,她的瞳孔顯然已經陷入了灰暗,不在轉動。

“娘親……”芍藥抱著秦文珺,不知所措地哭著。

秦文珺強忍心中的無助,擠出一絲微笑,“沒事的。”

李涅明白她的笑容有多牽強,他柔聲安慰芍藥,“別擔心,這是急火攻心,過幾日便會好。”

然而,李涅、秦文珺、沈瑯心裏都清楚,這樣的眼疾是治不好的。

秦文珺握著李涅的手緊了緊,“涅兒,扶著母後,我要陪著寧王回府。”

長跪已久,雙腿已經發麻,秦文珺踉蹌地起身,一步步往前走著。前方對於她來說,都是黑暗的,她努力的往前走著,每邁一步都那麽艱難。

忽然,李涅停住腳,周圍的一切仿佛的安靜了下來。

“怎麽了?”她輕聲問。

“是父皇。”李涅看向李延昊,沒有行禮,只是站在那裏,雙手沒有敢離開秦文珺。他知道,自己是母後現在的依靠。

李延昊並不知道她雙目失明,深深地凝視著她,聲音冰冷,“去哪裏?”

“寧王府。”

寧王府?秦文珺的話如一把利刃刺進他的胸口,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悲傷,他的身體開始顫抖,手指緊緊地握成拳,“去了,就別再回來!”

“好!”她擡起腳,接著往前走著。

擦肩而過時,他胸口只覺得悶痛,喉嚨中湧上一絲腥甜,眼角,似乎有淚垂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