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六章:小閣塵凝人語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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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昊來到長樂殿時,秦文珺已經離開。

“啟稟皇上,皇後娘娘帶著太子、公主出宮狩獵,怕是要日落才能回宮。”宮女小心翼翼地說。

李延昊走進長樂殿的暖閣中,眼中透著幾分無奈,沒想到涅兒竟然先他一步,支走了秦文珺。李涅還是不夠了解秦文珺,她不喜歡別人瞞著自己,尤其是這件事情還和她緊密相關。

也罷,他就在這裏等著,總能等到她回來。

宮人端上的茶水,他一口也沒喝,整整一日,都坐在暖閣中看書,時而也會想著見到秦文珺該說什麽。或許,他真的很殘忍,選擇了在今日告訴她,但他不想瞞著她,生死之事為大事,她應該知道。

昨夜,他糾結了一夜晚,還是不知道怎麽面對她。人許多時候就是這樣,明明是三言兩語,卻怎麽也說不出。

快到天黑時,殿外傳來了馬車聲,李延昊合上書,站在殿門口。

只見秦文珺手上提著野兔、大雁,和芍藥、李涅有說有笑地走下馬車。

她看到李延昊,微微一楞,“你怎麽在這裏?”

李延昊看了眼李涅,轉頭對秦文珺說道:“我等了你整整一天。”

“何事?”秦文珺輕聲問。

李延昊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你隨朕進來。”

“父皇!”李涅高聲喊著,然而並沒有改變李延昊的決定。

二人進了殿,殿門緊緊關上。

時雨看向了李涅,沈聲問:“究竟出了什麽事?”

李涅垂下頭,低聲道:“外祖父、外祖母過世了。”

“什麽!”時雨腦中忽然一片空白,驚得一身冷汗。

老爺,夫人去世了?這怎麽可能?

時雨的目光移到大殿的方向,如果李延昊告訴秦文珺,那後果……

殿內,李延昊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說話。

沒錯,就在上一刻,他還組織好了語言,可這一刻,卻全部忘記。

若是太直接,無異於是傷害她。若是不直接,最終她也會受傷害。

見他這副神情,秦文珺忍不住問:“怎麽了?”

李延昊擡了擡眼,“青州出事了。”

“青州?”秦文珺眉頭微微蹙起,她預感到出了大事,她抓著李延昊的衣袖,“我阿爹、娘親怎麽了?”

李延昊凝視著秦文珺的眼睛,沈沈地說道:“他們染了瘟疫,半月前歿了。”

聞言,秦文珺心裏一空,張著嘴,努力想說話,但哽咽地什麽也說不出。

雙眼漸漸蒙上一層淚,身體如落葉般倒下。

歿了,她竟然想不起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是什麽時候,一別就成了永遠。

“珺兒。”李延昊抱著她的身體,“別怕,有我在。”

淚水劃過臉頰,她死死地抓著李延昊的衣衫,泣不成聲。

她恨自己為什麽不暈過去,至少,不用這麽狼狽地在他面前流淚。

長長地哭泣蔓延在殿內。

他抱著她,心如刀割。

她抽泣著,聲音哽咽,“我沒有阿爹、娘親了,這輩子都沒有了。”

有些人,失去了,便永遠失去了。

“你還有我。”李延昊心疼地親吻著她的淚痕。

然後,她只覺得更加心痛,她一把推開他,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淚,踉蹌地跑出殿外,嘴裏不停地喊著:“我要回家!”

“珺兒”“小姐。”“母後!”“娘親!”

眾人圍在她身旁,生怕她想不開。

秦文珺抓著時雨的手,如孩子一般懇求著:“送我回家!”

家?時雨一楞,想了想,柔聲道:“好,我們回家!”

秦府,時雨點燃了炭火,讓屋內暖和一些。

秦文珺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黑暗的屋子,思緒會從前。

她還記得三歲時,阿爹在書房教會了她寫第一個字:秦。這是一個高貴的姓氏,而她是家中的嫡女,也是秦家唯一的孩子。

阿爹從不重男輕女,他覺得女孩子如果好生教養,會勝過男兒郎千倍萬倍。

好在,她沒有讓阿爹失望,她是個極其有天賦的孩子,學什麽會什麽,書本倒背如流,棋譜過目不忘。她是整個家族的驕傲,同樣也是先皇的準兒媳。

至於娘親,在那件事情沒有發生之前,娘親對她是極好的。沒有人知道她與生俱來的天賦,是受了娘親的影響。

一直以來,無論外面多麽風雨飄搖,這個家始終是溫馨如初。只要回到秦府,所有的紛爭都會拋之腦後,他們都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中秋時,會賞月吃糕點,年節時,會看戲包餃子……

所有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爹娘的教誨依然在耳旁,只是,人卻已經不在了。

她多麽希望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後,所有的悲傷都會過去。

可是,這終究不是夢啊!

秦家早已空無一人,縱然宅子還在,可人不在了,又有什麽用呢?

秦文珺忽然不再哭了,癡笑著:“若我現在的樣子被阿爹瞧見,他又該罵我沒出息了!”

時雨也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是啊,秦家的人是不能流淚的。”

秦文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她現在處境,她是無法離開京城的,但阿爹與娘親的屍骨怎能埋葬他鄉?她握著時雨的手,“時雨,你即刻去青州,把阿爹與娘親的遺骨帶回京城。”

“奴婢怎麽能讓小姐一個人待在京城?”時雨擔憂地說道。

“我還有阿風。”秦文珺凝視著時雨,“現在當務之急,是阿爹與娘親的後事。”

她了解青州官員是如何對待流放犯,無論生前身份高低,最終都是一卷破席子草草地丟在亂葬崗,她決不能讓雙親的屍骨被丟棄。

時雨猶豫片刻,重重地點頭,“是,奴婢明日便啟程。”

夜越來越深,時雨點了安神香,秦文珺才睡去。

她走出屋子,阿風正站在門口。

“這幾日,她就交給你了。”時雨輕聲道。

阿風點點頭。

一整夜,時雨總覺得心裏仿佛少了什麽,她望著秦家的院子,竟然莫名的慌亂起來,生怕自己這一走,便永遠也見不到秦文珺了。

“小姐保重。”臨行前,時雨跪在秦府外,磕了頭,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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