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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華筵俄嘆逝波窮(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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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李涅側過頭,低聲道:“母後今日根本不是在逼那些宮人,而是在逼澤芳姑姑。”

果然聰明,秦文珺淡淡一笑,“沒錯,本宮就是在逼她。”

“母後何須這樣做?父皇派來的宮人又不會傷害您。”李涅實在不明白。

怎麽就不會傷害?那可是李延昊啊……騙了她小半輩子的男人。

秦文珺望向剩下的那些宮人,“從今日起,長樂殿終日閉殿,任何人不得來打擾,各宮嬪妃也不必來請安。”

這次回宮,她本就不想理會太多的事情。往後的日子,她就待在長樂殿,渾渾噩噩的度過便好。外面那些人的嘴臉,眼不見為凈。

“母後從此也不打算見父皇了嗎?”李涅低聲問道。

秦文珺幹脆的回答:“不見。”

李涅不再說話,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三言兩語能夠改變的。尤其是生在皇家,他更無權過問父母的事情。

“兒臣告退。”李涅緩緩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道:“母後,兒臣下月便會搬去東宮。”

秦文珺心頭一顫,遲遲地點了點頭。望著孩子的身影,秦文珺忽然覺得有些傷感,涅兒越來越大,以後責任也會越來越重,自然不能常來長樂殿陪著自己。往後,芍藥也是要出嫁的,歲月真是可怕的東西!

未央殿,澤芳帶著宮人走進大殿,李延昊看到那些宮人,不想便知道這是秦文珺的意思。

澤芳剛想說話,只見李延昊擡起手,示意她不要說。

李延昊沈聲道:“帶他們下去,安排到其他宮殿。”

澤芳見李延昊沒有責怪,心中松了口氣,福了福身,帶著宮人退下。正當走到門口時,恰好遇到進殿的白露,二人擦肩而過,白露瞥了眼那些宮人,冷笑道:“某些人想做別人的奴才,可惜,還是被人掃地出門。”

澤芳頓了頓腳,也不爭辯,她並不在意白露的話,自己與皇後娘娘的情分哪裏是這些人可以挑撥的。

白露走進殿,“啟稟皇上,杜夢瑤死了。”

李延昊微微蹙眉,並未多問,淡淡地說道:“好生安葬。”

嬪妃死在冷宮是宮中常有的事情,並不需要詳查,也不可能查清,因為那裏面關著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女子,她們的生死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皇上為何不問問她如何死的?”白露心裏忽然為杜夢瑤抱不平,那個女人也算陪伴他數年,為何他聽到杜夢瑤喪訊,無動於衷?

李延昊並未多說,他不想回答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白露還是不甘心,“可是皇上……”

“你跟隨朕多年,連這點道理都想不通嗎?”李延昊沈沈地說道。

她自然明白那些道理,冷宮的人問不得、查不得。白露握著劍的手緊了緊,眸光一暗,“奴婢即刻去辦。”

其實,白露也是剛剛聽聞杜夢瑤的死訊,並未見到她的屍體。到了冷宮時,白露的屍體已經被裝進了棺材裏。

白露冷聲問,“怎麽死的?”

宮女回答:“中毒。”

白露走到棺材前,一掌推開棺材蓋,杜夢瑤穿著一身玄色的壽衣躺在裏面,嘴角發黑,發絲如稻草般枯竭,的確是中毒之狀。白露嘆了口氣,“好生安葬。”

像杜夢瑤這種廢妃,即便死了,也不能入皇家陵園,更不能送去杜家,只能在城外隨處找一個幽靜的地方,草草埋了。所以,冷宮中死去的女人是孤魂野鬼,無處安身,無人祭拜。

杜夢瑤的死訊傳得很快,不到一個時辰,宮人便人人皆知。

秦文珺幽幽地嘆了口氣,“看來要她死的人不止本宮一人,也罷,因果報應。”

一旁的芍藥好奇地問:“誰死了?”

“壞人。”秦文珺短短的回了一兩個字。

芍藥的目光有些迷茫,“宮中有許多壞人嗎?”

秦文珺一時沈默,她該如何回答孩子?真正的答案是很多,可她又不能在孩子幼小的心靈中種下陰謀的種子。

“你覺得娘親是壞人嗎?”她反問孩子。

芍藥搖搖頭。

秦文珺把孩子攬在懷中,“記住,這宮中,都是比娘親善良的人。”

細細算來她才是宮中最惡的人,以至於人人都怕自己,忌憚自己,包括那個皇位上的人。

“芍藥,日子還長……”秦文珺擡起手,掐斷花瓶中的一枝開得正艷的蝴蝶蘭,“你不必做個善良的人,只要像娘親這樣便好。”

聽著秦文珺的話,芍藥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夜裏,李延昊來到長樂殿,殿門緊閉,貼身太監敲了敲門,時雨沒有打開門,冷冷的說了句:“小姐不願見皇上。”

沒有多餘借口,幾年前還會想著各樣的借口:身子不適、睡了之類的,可現在是直接的拒絕。

李延昊深深地嘆了口氣,“讓她早些歇息。”

再無多話,緩緩離去。

日子還長著呢!他也不急於這一時。

長樂殿內,秦文珺正在哄芍藥睡覺,見時雨提宮燈走進來,小聲問:“他走了?”

時雨吹滅了宮燈,“走了。”頓了頓,擡頭看著秦文珺,“小姐想一直這樣避著皇上?”

秦文珺豈能不知道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的道理。她也是沒有辦法,只好能躲一時算一時。

“芍藥……”她小聲地叫了孩子一聲,見孩子沒回應,已經熟睡,才拉著時雨走到外殿。

兩人在外殿的矮椅上坐下,一邊飲酒,一邊說著這些年的事情。

其實,重要的事情本就不多,只是太多的苦楚在其中。曹岳、喬策、喬大娘,包括柳蕓,青巖鎮的人,總讓她難以忘記。

到現在為止,她一覺醒來,還會感覺後院有一畝田等著自己去耕種。

一股強勁的寒風吹開朱紅的殿門,秦文珺緊了緊衣衫,望著天上那輪越來越冰冷的月,輕輕地嘆道,“快入冬了。”

時雨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明月依舊,只是故人不在。

每年的這個時候,秦羽都會施粥,物是人非,五年後的京城,還有誰記得秦丞相?歲月真是可怕,硬生生地抹去了一個人痕跡。

天未明,酒已盡,秦文珺醉臥在時雨的膝上,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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