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趕了幾日的路，離京城也越來越近。

驛館，一行人暫住於此處歇息。原本是要休息一夜，但前方山路有滑坡，官兵正在抓緊修路。行程又耽誤了下來，至少要在驛館住上五日，方能啟程。

侍女們三三兩兩聚在回廊處，低頭做著刺繡。

秦文珺透過窗縫，正好能看見回廊的方向，秋風拂過，惹得人心頭一涼。

不知不覺，已經入秋了，她緊了緊身上披著的輕紗衫，隨手關上窗戶。

轉過身，瞧見侍女端著兩個食盒走進屋中，打開盒蓋，把裏面的菜輕輕地放在桌子上，福了福身，柔聲說道：“皇後娘娘，柳姑娘染了風寒，皇上在柳姑娘房中用膳，今日怕是不能來了。”

到現在，李延昊也沒給柳蕓什麽封號，不過柳蕓的身份眾人心中早已明白，都叫她“柳姑娘”。

柳蕓病了，難怪李延昊不來了……其實，他來不來也沒什麽用，即便來了，她也視若無人。

秦文珺走到桌旁，如同往常一樣，吃著那些精致的菜肴，味同嚼蠟。

才吃了沒幾口，就把筷子重重地放到一旁。

侍女以為是菜不合她的口味，嚇得跪在地上，“娘娘息怒。”

秦文珺沈默一會兒，沈沈地說道：“去請沈大人。”

侍女松了口氣，起身回了聲“是”，便匆匆離去。

沒過一會兒，沈瑯來到秦文珺房中，“參見娘娘。”

秦文珺讓旁人退下後，指了指菜，擡頭道：“有毒”

沈瑯蹙眉，拿起隨身的銀針驗了驗，銀針並未變黑。

“驗驗勺子。”秦文珺把從未動過的勺子扔給沈瑯。

沈瑯的銀針剛觸碰到勺子邊緣，銀針便開始變黑，“這……”

“有人迫不及待，現在就等著動手了！”秦文珺望著那勺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沈瑯詢問道：“娘娘，可要查下去？”

秦文珺淡淡一笑，“查什麽查，這些碗筷經過幾人的手，從膳房到這裏，最少也有五個宮人碰過，下毒之人想必也不會蠢到親自去碰這些碗筷。”

“娘娘不想查？”沈瑯有些疑惑，以前的秦文珺對待這些事情一向謹慎，不追查到真的下毒之人不罷休，可如今，她竟然不查了，而且看她的表情，是真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自從那日皇上把她從楚國帶回來，她就仿佛變了一個人。

“臣即可命人換一副碗筷。”沈瑯剛要走，只聽秦文珺輕輕地嘆了口氣，“罷了，本宮也沒什麽胃口，不必換了。”

沈瑯望著她，勸道：“娘娘珍重。”

“多一頓少一頓也死不了。”反正，她這些年也挨餓習慣了。

秦文珺怔怔地看著桌上的飯菜，突然想到喬大娘，以前喬大娘常說羨慕富貴人家吃的東西，哪怕這輩子聞上一聞，也就知足了。她當時只是笑而不語，並不覺得有什麽羨慕的，經過這幾年的生活，才知道這些飯菜對於窮苦的人是多麽重要。

她又嘆了口氣，“不吃終究是浪費，把這些送去給巷子裏的乞丐吧！”

“是。”宮人紛紛上前，撤下飯菜。

秦文珺看了看天色，還尚早，倒不如趁著李延昊不在，自己去外面走走，即便逃不走，散散心也是好的。

只是……她瞧了眼門口的死士，臉色頓時陰沈了下去。

估計是很難出去！

沈瑯看出了秦文珺的心思，含笑道：“娘娘想出去，為什麽不和皇上說呢？”

“說什麽？說了他也不會應允吧！”秦文珺滿眼哀傷，逃走一次的獵物，怎麽可能在輕易松開鎖鏈。

沈瑯試著勸說：“娘娘，皇上的為人您最清楚，只要您說，皇上會……”

“正因為他會應允，才不願求他，從什麽時候開始，本宮的一舉一動都要得到一個人應允？這不是很可笑嗎？”說到這裏，秦文珺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自己除了自由，什麽都可以得到，可惜，她要的只有自由。

秋風吹過，一片葉子被風吹落，緩緩飄進屋中，孤葉雕零，這個季節，一日比一日悲涼，哪怕一片葉子落到手中都是緣分吧。

秦文珺拾起那片落葉，又陷入沈思。

夜裏，沈瑯來到李延昊的書房，把白日的事情仔仔細細的回稟了李延昊。

“已經派了那麽多人保護，竟然還會有殺手！”李延昊握緊拳頭，他也就是今日沒有陪著秦文珺用膳，便有人開始行動了。

只殺皇後，而不動皇上，此事，定是後宮那些女人所為，之前，已經有一些隱藏在侍衛中的殺手被查了出來，他不想讓秦文珺擔驚受怕，便將事情壓了下去。

沒想到，還是沒有防住。

“皇上，可要加派侍衛保護娘娘？”

李延昊想了想，搖頭道：“她不喜歡人跟著，把侍衛都撤走，死士暗中保護即可，不要出現在她的眼前。”

聞言，沈瑯心中一喜，皇上果然還是關心娘娘的，這些年，那份感情一直沒有變。

第二日清晨，秦文珺打開門，發現門口的侍衛、死士已經不見，只剩沈瑯一個人站在回廊處。

秦文珺知道這一定是“沈瑯”的功勞。

“多謝沈少傅。”秦文珺道了謝，漫步在巴掌大的院子裏。

落葉飄零，她的身子在風中顯得格外纖弱，深吸一口，涼涼的空氣浸滿身體的每一處。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涼亭。

涼亭的石桌上放著一盤棋，上面有些黑白子，也不知是誰沒有下完棋，侍女也忘了收拾，便留在了這裏。

好好的棋，沒有下完，著實可惜。

秦文珺忍不住坐下了看了幾眼，習慣性地拿起一旁的白子，頭也不擡地說：“沈瑯，你用黑子，我們接著下。”

沈瑯坐在對面，陪著秦文珺下起棋來。

“本宮已經很久沒有與人對弈了。”秦文珺竟然有些緊張，害怕輸了棋，全神貫註地盯著棋盤。

“娘娘棋藝依舊精湛。”即使秦文珺很久沒有與人下棋，沈瑯還是不敢放松警惕，步步死守，不留半點讓秦文珺設陷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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