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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華筵俄嘆逝波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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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這些東西!”芍藥把宮人端進殿的早膳都扔了出去。

宮人跪在地上,收拾著地上的碎片。這個時辰,李涅在上朝,澤芳也跟去侍候,長樂殿中沒了管事的主子,宮人都不知該怎麽伺候這位新來的公主。

時雨聽到動靜,從側殿走出,冷冷地問:“怎麽回事?”

宮人見到時雨,微微楞住,這位時雨姑姑性格冷淡,很少同她們說話,今日這樣問話,他們難免不驚訝。

“公主鬧脾氣,不吃早膳。”宮人低聲答道。

這位公主鬧脾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長樂殿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敢侍奉。

時雨點點頭,轉身走去小廚房,她的廚藝比不上澤芳,但也會做著簡單的粥、菜。

她放下手上的劍,淘米、熬粥,有取出一些青菜,清炒後裝盤。至於糕點,她做了栗子糕,在糕點上塗了一層甜甜的桂花蜜醬。秦文珺喜歡吃甜的,想必孩子也應該喜歡。

時雨親自端著菜進了殿,把菜放到桌子上,“你不吃飽,怎麽有力氣鬧脾氣?”

芍藥擡眼看了看時雨,心中一驚,原以為宮中都是溫婉美麗的女子,穿得也是綾羅綢緞,可是眼前這位女子卻不同,年紀輕輕頭發已經蒼白,一襲黑衣,雙目也透著蝕骨的寒意。

“你是?”

“時雨。”時雨頓了頓,聲音柔和了幾分,“我是你娘的貼身暗衛。”

她不懂,“什麽是貼身暗衛?”

“就是用性命保護主子的人。”

芍藥註意到時雨手腕上的傷疤,想到自己娘親手上的舊傷,很是心疼。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時雨姑姑,請坐。”

時雨坐到芍藥身旁,把粥遞到她面前,“公主,吃些東西,在宮裏餓壞了自己,可不值得!”

芍藥拿起湯匙,喝了一口粥,身子怔住,這粥的味道……

“不好吃嗎?”時雨輕聲問道。

“不是!”芍藥搖搖頭,“這味道很熟悉。”

不像其他宮人煮的粥,這粥很平淡,很家常,味道和娘親煮的一樣。入口的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白河村,高冷的時節,娘親用僅剩的米給她熬了一碗熱熱的粥。

這一頓,芍藥吃得很香、很飽。

殿外,傳來宮人的聲音,“參見大皇子。”

李涅和澤芳走進殿內,看見空空的碗和盤子,在看看一旁的時雨,臉上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澤芳收拾著空碗,順口問時雨:“你做的菜?”

時雨點點頭,淡漠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暖。

李涅含笑道:“時雨姑姑從未給本宮做過菜,芍藥真是有福氣。”

芍藥拉著時雨的手,“姑姑做的菜很好吃。”這是她入宮以來吃得最飽的一頓飯。

許是因為見了時雨,芍藥今日的心情也格外不錯,李涅便帶著她去了蓮池。

蓮池本是宮中最僻靜的一處景致,少有人去,不過,這幾年,蓮池經過多次擴建,早已不再冷清。蓮池旁除了種植稀有草木之外,還養了許多梅花鹿、仙鶴、孔雀。

見到如此美的地方,芍藥多日以來的憂愁總算消失一點兒,她拿著宮人送來苜蓿草餵著梅花鹿,見到那鹿吃下,她的眼角浮出一絲歡喜。

正玩得開心時,只見遠處又一行人走開,澤芳低聲道:“是許婕妤。”

這幾年,李涅與許婕妤雖然接觸不多,但也並不覺得那個女子是壞人。母後在宮中時,也時常說許茹實大體,有什麽說什麽,不在人後耍陰謀詭計。宮中的瑣事,許茹也處理得不錯,可謂是盡心盡力。

如果是旁人,他們也就避開了,許茹的話,倒是無妨。

李涅垂下身,對芍藥說:“那是許婕妤,一會兒記得請安,我教過你請安禮,還記得嗎?”

芍藥點點頭,“記得。”

許茹走近後,李涅、芍藥端端正正地行禮,“許婕妤萬福。”

“大皇子不必多禮。”許茹目光轉到芍藥身旁,“想必這位就是公主吧?”她緩緩低下身子,扶起芍藥,“快起來。”

芍藥起身之時,許茹細細地打量著她,“公主的眼睛好像皇後娘娘。”

這一句話,勝過千萬句讚美。

澤芳笑道:“正是呢!奴婢們也覺得像極了!”

許茹牽著芍藥的走至亭子處,三人坐下,宮人端了水盆,盥手之後,又捧上了茶,端上了果子、蜜餞。

李涅抿了口茶,問道:“二弟近日如何?”

“他是除了讀書,什麽都願意做!”許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二皇子李燁性子頑劣是宮人總所周知的,許茹要管著後宮,根本無暇分心去管孩子,久而久之,李燁便越發地散漫。

李涅勸道:“二弟還小,許婕妤不必憂心。”

“哎……”許茹長長地嘆了口氣,“已經不小了。”

芍藥在一旁聽著二人的談話,很是無趣,便低著頭吃茶,期盼著這場談話早點結束。

許茹與李涅閑聊了一會兒,青華殿的宮人急急趕來,在許茹耳旁說了幾句話,許茹臉色大變,急急地起身,“那混賬又惹了亂子,本宮先走一步。”她走了幾步,不忘回頭囑咐道:“秋日氣涼,大皇子、公主早些回殿。”

“有勞許婕妤掛心。”李涅目送著許茹離去。

芍藥嘆了口氣,“總算是走了!”

李涅看芍藥厭倦的深情,詢問道:“你不喜歡許婕妤?”

“嗯。”芍藥誠實的點點頭,“她性子太好了,這樣的人真可怕!”

“什麽?”李涅不懂她的意思。

芍藥舉了一個例子,“我以前養過一條狗,那狗從來不叫,但我若受人欺負,它就會狠狠咬住那人,即便用棍子打它,也不松口。”

她在民間長大,也見過曹府中姨娘們的厲害,那些溫柔的人往往最是可怕。

李涅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好奇地問:“那狗呢?”

“死了。”芍藥目光中帶著一絲惋惜,“別人打它,它還不知松口,就被活活打死了!”

李涅若有所思地望著芍藥,覺得她並不像表面上那麽天真。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不用擔心她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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