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過後，李延昊單獨宣李延清進未央殿議事。

兩人促膝而坐，下著棋。

李延昊執黑，李延清執白，黑白交錯，各懷心思。

李延昊沈聲道：“朕要出宮幾日，你來監國。”

幾乎是命令的語氣，沒有半分讓人拒絕的餘地。

“是。”李延清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兄弟二人都變得沈默少言。年少之時，他們便沒有過多的交際，到了這個年紀，經過了物是人非，便也就更不願言語。

“四弟啊……”李延昊突然如兄長一般喚著李延清，“三哥對不起你。”

李延清拿著棋子的手停下半空中，擡起頭，眼中滿是疑惑。這個時候，他為什麽同自己道歉？

李延昊輕聲道：“她離開的這些年，朕一直在想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裏？今日，聽到你對涅兒說得那番話，朕突然間想通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朕從你那裏偷來了權利、女人，可得到後，朕一夜都也未曾睡安穩，戰戰兢兢，害怕哪日這偷來的一切都化為泡影。”

“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麽用？”李延清冷聲問。

“延清，朕很羨慕你，你自幼便擁有萬千寵愛，而朕，什麽也沒有。”李延昊每每想起幼時之事，都如鯁在喉。那是他不願被人提及的傷痛。

李延清緩緩放下棋子，“擁有太多，並非一件好事。”

“朕又何嘗不知道！”李延昊也清楚擁有權力便意味著承受壓力，“可是，即便如此，朕還想如你一般，知道為什麽嗎？”

李延清靜靜地看著他，“為了珺兒？”

“沒錯。”李延昊知道什麽都瞞不過他，“朕愛她，為了她，朕可以做個小偷，甚至強盜，去爭去搶那些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朕對不起你，但朕從未後悔過。”

好一句從未後悔過……李延清冷冷地看向他，“皇上，臣弟還想試一試。”李延清將棋盤打翻，回身拿起墻上懸掛的劍，目光陰冷，“試一試能不能殺了你。”

李延昊飛快地轉身，躲過這一劍，拿著隨身的折扇擋著李延清的劍，身影亦如當年那般矯捷。

門外的侍衛聽見聲音沖了進來，但李延昊命令道：“朕與寧王切磋武藝，爾等退下！”

青光忽閃，李延清的每一劍都沒有留情。他發誓，若這一次敗了，從今往後，他會認命，安安穩穩做個王爺。

李延清步步緊逼，一劍刺入扇骨，劍氣將扇骨劈裂。趁此機會，直直地刺向李延昊。

李延昊淡淡一笑，任憑那劍刺入自己的衣衫。

好在李延清及時收住劍，“為何不躲？”

這一劍，不急不緩，他原本可以躲過去。

李延昊低下頭，看著鮮血染紅的衣衫，含笑道：“這一劍，原本就是欠你的！”

“三哥……”李延清許久都沒有這樣喚過他，手中的劍無力地落在地上，“我輸了。”

他輸了，輸給了自己。

李延昊撿起劍，放到李延清手上，沈思道：“延清，等朕找到她，朕便把皇位還給你。”

如今的李延昊已經什麽都不想要，只想找回秦文珺。

三日後，李延昊帶著李涅、沈瑯，以及幾十名侍衛離開了京城。

青華殿，萬音細細地品著盤子中輕巧的點心，目光陰沈，“梁國的皇帝微服出宮，這真是好機會！長公主已經派了精銳殺手，保證他有去無回。”

許茹有些疲憊地看向萬音，“公主，這麽些年，你不累嗎？”

“不累！”萬音一把將桌上的盤子都推到地上，嘴角露著近似於瘋狂的笑，“我一定要覆國！我要殺了他們！”

那些盤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許茹只能閉上眼睛默默地忍受著。

這些年，她早已習慣了萬音來到這裏發洩心中的憤怒。

她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只能聽從萬音的安排。

可這一次，萬音要殺的人，是她孩子的父皇。

“公主！”許茹鼓足所有的勇氣，跪在萬音面前，“求您，不要趕盡殺絕。”

萬音彎下身子，打量著許茹，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許茹，我是不是對你太仁慈？別忘了，若沒有衛王，你一家早就餓死在荒郊野嶺，做人，要懂得感恩，知道嗎？”

“燁兒不能沒有父皇……”許茹緩緩流下淚水。

“閉嘴！”萬音擡起手，狠狠地扇了許茹一個耳光，“你若再多說半字，我現在就去殺了李燁！他雖是你的孩子，但也是李延昊的孩子，我即便殺了他，也心中無愧！”

聞言，許茹再不敢多說一字。

李延昊等人來到青巖鎮，為了體察民情，他沒有和沈瑯一同進城，而是帶著幾名死士去了周邊的村子。

衙門裏的馮縣令早早地等候在城門口，瞧見李涅和沈瑯，恭恭敬敬地跪下行李，“微臣參見大皇子，參見沈少傅。”

沈瑯沈聲道：“免禮。”

李涅瞧了瞧空無一人的大街，問道：“為何這街上無人？”

馮縣令答道：“回稟大皇子，平民卑賤，不宜接駕。”

李涅半玩笑半認真的說道：“是不宜？還是不敢？”

“這……”馮縣令心中一驚，不知該如何作答。他昨日可是費了好一番周折“清場”，為的就不是不讓百姓胡言亂語。

“本宮也是隨口問問，馮縣令不必放在心上。”李涅淡淡一笑，早已知道這馮縣令心中有鬼。

走在回縣衙的巷子裏，李涅突然問道：“不知近年白河村可有水患？”

“有。”馮縣令不敢欺瞞水患之事，一五一十的將今年水患將給李涅聽，“每年梅雨時節，便會決堤，發洪水，白河村受災最嚴重，不過，好在災民已經全部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李涅停下腳步，蹙眉道：“只是轉移嗎？為何不治理？”

馮縣令回道：“白河村地勢偏低，若要治理需要大量的錢財，細細算來，倒不如轉移到高處的山上居住。”

聽了馮縣令的解釋，李涅恍然大悟，朝廷這幾年不斷的治理水患，卻沒有想到轉移，若是像白河村這種情況，治理還不如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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