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一章:直道相思了無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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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兒!”李延昊從夢中驚醒,忘記了夢到什麽,只是感覺心中莫名的悲傷。

除夕夜宴,他大醉一場,獨自走到若水湖旁,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一場大夢後,他的酒也醒了。

望著天上的月光,憂傷地嘆了口氣。

珺兒,到底在哪裏?

他起身,沿著湖邊走著,遠遠地,望見一處火光。走進了才看清,是李涅在燒紙錢。

“參見父皇。”李涅行了跪拜禮後,解釋道:“兒臣在此祭奠皇祖母。”

李涅口中的“皇祖母”自然指的是蘭妃。

他疑惑地問道:“是誰告訴你今日是皇祖母的忌辰?”

“是母後。”李涅跪在地上,望著那火光出神,“母後曾說過,若哪一日她不在了,讓兒臣每年除夕都要祭奠皇祖母。”

聞言,李延昊又陷入了沈默。

這一夜,萬家燈火,唯有懂他的人,才知道他內心的悲傷。

走在宮巷裏,父子二人皆沒有任何言語。直到來到長樂殿,李涅停下腳步,回身道:“兒臣告退。”

“等等……”李延昊叫住李涅,“帶父皇去你母後的暖閣中坐坐。”

“是。”李涅眼中多了一層欣喜。

秦文珺離開的這段日子,李延昊時常會來長樂殿,但卻從未進過那間她曾住過的暖閣。有時候,記憶是最怕被觸碰的。他會望著那間暖閣,騙自己她還在,只是又在鬧著脾氣,不肯開門。她以前也曾這樣鬧過脾氣,他都記得。

推開門,屋內的擺設如同從前一樣,只是上面會落著塵埃。因為,他不許任何人進這間屋子,不許宮人碰這裏的物件,他希望她所有的痕跡都留在這裏,不被人抹去。

夜如此寧靜,仿佛能聽到月光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輕撫著桌上的瑤琴,回憶著曾經她彈琴時的模樣,一顰一笑,宛如昨日。

珺兒,現在,一切可好?她最是怕冷,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她一個人該怎麽度過?不,她或許不是一個人。

他們還有一個孩子。是男孩是女孩?

想到這裏,只覺得心在滴血。

他擡手,撥弄著琴弦,一曲《橘頌》緩緩流淌入夜色。

偏殿,時雨聽到琴音,頓時滿眼淚痕,“小姐……”她踉蹌地走出門,望見亮著蠟燭地暖閣,微微怔住。

她慢慢地靠近暖閣,只見李涅站在門外,李涅朝著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裏面的彈琴人,搖了搖頭。

時雨看著李延昊的身影,眉頭深鎖,她本不願意讓旁人碰那琴,更不願讓李延昊碰。可此時,李延昊彈琴的樣子,竟讓她不忍打擾。

自己這是怎麽了?時雨不懂為何自己會心軟?這樣的琴音,似曾相識,仿佛是同一人彈得。

一曲罷,他起身,望見時雨,愧疚地笑道:“對不住,朕不該來此。”

時雨清冷地看著他,嘆道:“不礙事,以後想來便來吧!”

她轉過身,走了幾步,回頭道:“我想,她希望你來這裏。”

月光散在殿中,那一刻,李延昊的心上不再是灰蒙蒙,他會等著春暖花開,等到她回來。

芒種時候,張裏正來到曹家,跪在曹岳面前,哭訴著村子裏沒有牛羊,顆粒無收。

曹岳聽了後,無動於衷,依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賬本。

“曹老爺,您發發善心,賞鄉親們口飯吃吧!”張裏正磕著頭。

這時,秦文珺端著茶水走進屋子,瞧見張裏正的樣子,心中便已猜出他的目的。

終於還是來了!早在張裏正宰牛殺羊招待將士的時候,她便想到張裏正會有來求曹岳的一日。

秦文珺把茶杯輕輕地放在桌上,諷刺道:“不過年不過節,張裏正行此大禮,曹老爺可是要折壽的!”

“會折壽嗎?”曹岳故作認真的問道。

秦文珺點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案:“當然!”

曹岳笑道:“張裏正,你快快起來,本老爺還想多活幾年。”

“可是……”張裏正吞吞吐吐,哀求著:“村裏人還要生活。”

“村裏人的死活,與我何幹!”曹岳冷冷地合上賬本,“當年幫襯你們,是因為小珺住在村裏,如今,她都被趕出來了,我憑什麽幫你?”

張裏正看了眼秦文珺,慚愧地低下頭,“小珺,是我對不住你,要打要罵隨你,只是求你可憐可憐村裏的婦孺……”

秦文珺面無表情地看著張裏正,他雖不是什麽好人,但凡是卻真的為村裏人想著。

不過,她可不是什麽善人,當初被張裏正那麽欺負,如今也該討回一二。

秦文珺冷聲道:“我可以給你牛羊、糧食,不過,這些東西都算是我租給你的,往後每年,你都要交租金給我,明白嗎?”

“這……”張裏正猶豫起來。

她又說道:“你放心,等你租金交到等同於這些牛羊的價值,我便不會再收租金。”

張裏正斟酌一番後,點頭道:“就依小珺所言。”

隨後,下人帶著張裏正去了後院,牽了三頭牛,十只羊,又去了倉庫拿了幾袋子糧食。

曹岳忍不住問道:“他那麽對你,你為何還幫他?”

“我沒有幫他。”秦文珺目光一稟,眼中透著算計,“白河村水患連年,張裏正又不懂如何整治,每年都依靠著朝廷的賑災銀,他這輩子也交不全那些租金,等日子一久,說不定還要賣身為奴。”

這輩子,張裏正都別想翻身。

曹岳幹笑著:“真是惹誰都不能惹你。”

“那是自然,我在宮裏那會兒可沒人敢欺負我……”秦文珺忽然不再說下去,剛剛有些得意忘形,竟然口無遮攔,又提起那些往事。

“我想也是,沒人敢欺負你。”曹岳輕嘆道。

秦文珺望著院子裏盛開的桃花,嘴角露出淡淡地笑容,但願從此以後,再無波瀾。

自那日起,青巖鎮再也無人敢欺負秦文珺母女。而張裏正,還沒等到半年,便應驗了秦文珺的那句話。無奈之下,只能辭去裏正一職,而新的裏正便是喬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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