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曾逐東風拂舞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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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的除夕與宮中差別太大,沒有太多的繁文縟節,家家戶戶的鍋上蒸著年糕,整個白河村都彌漫著糯香。

這是秦文珺在民間過的第一個年,她跟著喬大娘忙進忙出,還不忘哄孩子。

喬大娘一邊炒菜一邊說道:“小珺,你回屋裏等著吧!廚房裏煙熏火燎的,別嗆到孩子。”

“就是就是。”喬策附和道。

秦文珺單手拿起筷子,拌著野菜,“不礙事。”

忙碌了一會兒,總算是做好了六盤菜。喬大娘覺得六六大順,六盤菜很是吉祥。

“遇到你後,這日子過得格外順。”喬大娘望著桌上的魚和肉,感嘆道:“我都忘記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在除夕這日吃到肉了。”

喬策安慰道:“娘,日子會越來越好。”

“我知道。”喬大娘微笑著點點頭。

吃過晚飯後,秦文珺在外面找了一處偏僻的地方,祭奠蘭妃。

回到家中,她抱起芍藥,發覺孩子渾身發燙,小臉通紅。她照顧過涅兒,知道孩子在發熱。她抱著孩子敲了敲喬大娘的門,“大娘,芍藥發熱了!”

“什麽?”喬大娘打開門,看著繈褓中的孩子,嚇得臉色發白,聲音顫抖地說道:“喬策,快去找郎中。”

“是。”喬策騎著馬,往外跑去。

喬大娘握著秦文珺的手,“小珺,這麽小的孩子發了熱,怕是……”

“怕是什麽?”秦文珺焦急地問道。

“怕是活不成。”喬大娘聲音變得哽咽。

秦文珺踉蹌地退後幾步,無力地靠在墻上,雙手緊緊地握著包著孩子的被褥。不,不會的,她的孩子絕對不可以出事!

等郎中的這段時間,秦文珺用溫水擦拭孩子的全身,手心腳心等易於散熱的地方,但孩子依舊沒有退熱。

喬策請來了村裏唯一的郎中,郎中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用溫水擦過身子了嗎?”

秦文珺點頭道:“擦過了。”

郎中嘆了口氣,搖頭道:“沒救了!”

“不可能!”秦文珺狠狠地推開郎中,“怎麽會沒救,她白日裏還好好的……”揚起頭,命令的口吻說道:“醫好她,否則,我就殺了你。”

喬策與喬大娘紛紛驚訝地看著秦文珺,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殺了我,我也醫不了。”郎中懶懶地打著哈欠,無奈地說道:“這女娃娃才幾個月,連藥都灌不下,怎麽醫?”

說罷,背起藥箱,嘆息著離開。

“小珺,你也別怪郎中,村子裏因為發熱夭折的孩子太多了。”喬大娘心疼地看著芍藥,“真是可憐。”

秦文珺撫摸著孩子的額頭,淚水緩緩流下,“你們先出去吧!我想陪陪芍藥。”

喬大娘與喬策離開後,秦文珺緩緩起身,挖出了木匣,從裏面那個一顆藥丸,放在溫水中化開。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這藥是蕭廣翎給她的,有清熱解百毒之效,但願可以保住孩子的性命。

餵孩子喝下後,她還是不斷地用溫水給孩子擦身體。

折騰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她摸了摸孩子的身子,終於退熱了!

外面,傳來爆竹的聲音。

而她激動地抱著孩子,流下淚水,“芍藥,娘不會讓你出事,永遠不會。”

或許是她過得太順利,老天爺想要讓她受些挫折。

自從芍藥發熱後,秦文珺便很少離開家中,開春後便不再去宛園洗衣,她把田交給喬策耕種,若是有收成,分給她一些,足夠日常吃便好,其餘糧食賣的錢全都歸喬家。

“為什麽不來宛園?”

秦文珺沒有想到曹岳會來自己的家,張口便這樣的質問她。

“我得照顧孩子。”她沈聲說道。

曹岳望著坐在炕上的孩子,“你現在一切,都是本老爺給的,戶籍、土地,你是白眼狼嗎?不懂什麽叫知恩圖報?”

她沈默地搖搖頭。

“本老爺都不要你以身相許,只要你在宛園洗衣便好。”曹岳聲音放柔了幾分,“我找了一個奶娘,讓她幫你照顧孩子。”

瘋了麽!錢多沒地方花嗎?秦文珺實在搞不懂曹岳是怎麽想的,為孩子找個奶娘,只為讓她回到宛園洗衣服?她洗的衣服好像沒那麽幹凈吧……

看著秦文珺不說話,曹岳以為她還不滿意,便又說道:“我每日派馬車接你,衣服你不想洗便不洗。”

“老爺,我實在不懂,你為什麽讓我回去?”秦文珺疑惑的看著他,這個曹岳到底是什麽人?即便是故人,也沒有這麽殷勤的道理。

曹岳垂下頭,“我怕你出事,想日日看著你。”

“我會出什麽事情?”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會出什麽事情,自己不知道嗎?”曹岳目光一緊,“朝廷的通緝令已經下發到青巖鎮,我今日去找縣令品茶時,碰巧看見的。”

秦文珺驚得一身冷汗,“什麽通緝令?”

“放心,通緝令已經被燒了。”

今日清晨的時候,他去衙門找縣令品茶,誰知正好看見了衙役送來通緝令,好在縣令並不當回事,嚷嚷著:“窮鄉僻壤,江洋大盜都嫌棄!年年都發通緝令,哪個朝廷要犯會逃到這裏!燒了燒了!”

在通緝令被燒毀前,他瞄了一眼,看見畫著的是秦文珺,便快馬加鞭地往這裏趕來。

聽了曹岳的一番話後,秦文珺緩緩問道:“通緝令上寫了什麽?”

曹岳憑著記憶說道:“朝廷要犯,尋到後立即送到京城,不得延誤。”

“賞銀呢?”她倒是好奇自己值多少銀子。

“封侯賜地,千金萬銀。”

秦文珺微微一怔,李延昊為了找她,還真舍得破財。她擡起頭,看著他,“你怎麽不把我交出去換銀子?”

“我……”他頓了頓,猶猶豫豫,最終也沒有說出真正的原因,挑了挑眉,輕笑道:“本老爺想留著你給我洗衣裳。”

秦文珺深深地凝視著他,“你不想知道我是什麽人?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男子漢頂天立地,不怕。”

她緩緩站起,抱拳行禮,“曹老爺這份恩情,我記下了,日後,還會去府上洗衣。”

“如此,甚好。”曹岳滿意地點頭。

她並沒有多問,曹岳今日來找她,便說明他們是友,不是敵。既然如此,她也不用追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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