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翠減紅衰愁殺人(四)

關燈
初春時節,秦羽被軍士押送青州,一向遠離世俗的秦夫人竟出現在城門前,一路隨行。

就在秦羽出京這一日,李延昊來到蠶室。

隔著牢門,他輕聲道:“秦丞相已安全離京,我知道,你這次回來,不止為了救他,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與皇上做個交易。”

“什麽交易?”

她起身,走到牢門前,“我想讓你立涅兒為太子。”

“朕憑什麽立一個外人為太子?”李延昊用了“朕”,此時的他,是在用帝王的身份與她談判。

她微微一笑,“皇上若不立他為太子,臣妾便將李涅並非皇子之事昭告天下,還有,當年,你是如何得到皇位的事情。你該不會忘記,自己的天下如何得來的吧?”

此事一旦被天下所知,那麽群臣必會擁立寧王為帝。

“皇後當真要如此逼朕?”他眸子被陰沈覆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你就不怕朕將涅兒暗中處死?”

“臣妾既然這麽說,自然籌劃好了一切。”她淡定地直視著他,“你就沒發現時雨不見了嗎?從今往後,時雨便是涅兒的暗衛,生死相隨。”

沒錯,這就是她的計劃,將時雨派遣到涅兒身邊,保護那個孩子。

“那你呢?誰來保護你?”他不解,她竟能為涅兒犧牲這麽大。

她無所謂地笑著:“在過去失憶的這一年裏,我也沒有任何人保護,不還是活了下來嗎?更何況,我也不是廢人。”

說罷,秦文珺反手掙脫他的手掌,他微微楞住,忽然想到她恢覆了記憶,連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恢覆了,到底是和往日不同。

“想清楚了嗎?”她逼問道,“到底立不立太子?”

“不立。”他冷冷地看向她,“珺兒,你如此逼朕,也休怪朕無情。”

他打開門,對著門口的侍衛下令:“皇後謀害杜昭儀腹中之子,私放欽犯,其心當誅。即刻送入天牢,下月十五斬首示眾。”

“阿昊……你要殺了我?”她緊緊抓住牢門,牢門的老木嵌入她的指尖裏,刺入肉中,她卻毫無知覺,“你當真要殺我?”

即便沒有愛,多年的夫妻,他怎麽忍心!她為他奪得皇位,背叛娘親,逼死姨母,到最後,竟換來這樣的下場……

“這是你逼朕的。”李延昊頭也不回地離開蠶室,他怕自己回頭,便會心軟。

天牢與蠶室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地方,在這裏的人,都是大奸大惡之徒。能入天牢者,九死一生,即便活著走出,也只剩下半條命。

此時才剛入春,冬日的寒意還未完全褪去,天牢內更是陰冷、潮濕。

李延昊似乎有意折磨她,給她安排北邊的牢房,那裏四面透風寒風,仿佛整個冷冬都被留在這件牢房中。

秦文珺凍得渾身發著哆嗦,牙齒上下打顫,身上的寒氣剛治愈,又這樣的凍著,只怕日後會落下病根子。

她很困,卻又不敢睡,因為睡了便可能永遠醒不來。

忽然,傳來一行人的腳步聲,接著,侍衛將牢門打開,李延昊走了進去,“這裏可還舒服?”

她擡擡頭,倔強的笑道:“還行,就是太冷了,可否給我床被子?”

“不給!”

“那算了。”她向來不喜歡求人,躺回草席上,翻過身,不再看他一樣。

他氣得將她一把拽起,扣住她的肩膀,“你求求我會死嗎?”

“好,我求你。”她苦笑著,“我求你立涅兒為太子。”

“你……”他雙手一用力,仿佛要將她的肩膀捏碎。

她咬著嘴唇,哼道:“疼。”

“還知道疼,看來離死還早。”他嫌棄地推開她,起身,對看管天牢的侍衛說道:“給她換間牢房。”

她以為他還有一絲憐憫之心,誰知他下一句話卻是:“換間更冷的。”

“是。”侍衛同情地看向秦文珺,看來這位皇後等不到處斬,便會凍死在這天牢中。

秦文珺被押到了另一間牢房,牢房中連蠟燭都沒有,她的雙手、雙腳都被鐵鏈鎖住,那鐵鏈內部是有倒刺的,只要她動一下,那些鐵刺便會紮進肉中。她甚至都不能喊叫,因為李延昊下令用白帛捂在她的嘴,讓她從入獄到行刑,不得多說一字。

白日,她終於忍受不住,暈厥過去。醒來時,忽然覺得暖和許多,睜開眼,只瞧見有人將野鴨毛織成的鬥篷蓋在她的身上。

“娘娘,您醒了。”沈瑯拿下她口上的白帛,又從食盒中取出姜湯,一勺勺餵給她喝。

她感激道:“有勞沈將軍。”

飲過一碗姜湯後,她漫不經心的問道:“是他讓你來的?”

沈瑯低下頭,沒有回答,便是默認。

她輕嘆道:“我知道,是他讓你來的。”

“娘娘只要不再糾結當年的事情,便不會……”

“沈將軍若是來勸本宮,那往後也不必再來。”她生硬地打斷他的話。

沈瑯清楚秦文珺的性格,便也不再勸下去,“娘娘好生珍重,微臣改日再來。”

臨走前,沈瑯將命人往牢中放了幾盆炭火,以及一些能放得住的點心。

入了夜,天更冷,秦文珺蜷縮在鬥篷中,倚著冰冷的墻壁沈沈睡去。她不知,那炭火中放了安神香,聞到此香者,即便身處再惡劣的環境,也會心神安定。

李延昊一身夜行衣,在死士的掩護下,消無聲息地來到牢中。

他俯下身,心疼地看著她,“珺兒,你怎麽能如此逼我。”

懷中的人動了動,但沒有睜開眼。

他瞧見她的手腕上還有一些傷,這鎖鏈明明是為了讓她安分些,才為她扣上的,可誰知道,她竟還這般掙紮。

拿了些藥粉灑在傷口上,簡單地包紮一下。

他輕輕把她抱在懷中,大手蓋住她的小手,替她暖著。他記得她是最怕冷的,到了冬天,都不願意出屋子,恨不得抱著炭火盆過冬。可此時,她在這樣的環境下,卻沒有向他低頭,她還是這麽倔……

一夜過去,在安神香燃盡時,他也離開了牢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