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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翠減紅衰愁殺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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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萬壽山,聖水寺密室。

紅爐上放著煎藥的器皿,淡淡的藥草之氣彌漫在空氣中。李延辰坐在床榻前,深深地望著床上昏迷的人,指尖不停地撥弄著念珠。

秦柔拿起麻布,包著器皿,將煎好的藥倒入藥碗中。時雨端著藥碗,一勺勺餵給床上的人。

“珺兒身上寒氣過重,還要靜養幾日。”秦柔握著秦文珺右手的脈搏,一連幾日皺著的眉頭終於有一絲緩和,“也不知她這次醒來,能不能恢覆記憶?”

“但願小姐能想起一切。”時雨看向秦柔,“您當初就不該給她‘豆蔻殤’,忘記僅是逃避,根本無法改變什麽……”

秦柔幽幽地嘆了口氣,“豆蔻殤,自有它的好處。經歷了這麽多事情,珺兒也該想清楚往後的日子如何走。”

四日後,秦文珺醒來,眼中恢覆了往日的清澈。

秦柔一邊把脈一邊問道:“可……想起來了?”

“嗯。”她點點頭,五年以來,發生的一切,她都記起來了。

秦柔拿了幾顆藥丸遞給她,“每日一顆,七日後,方可痊愈。”

秦文珺吃下藥後,看向時雨,“京中情況如何?”

“已判年後處斬。”時雨手指緊緊地握在一起,已經做好了年後劫法場的準備。

“姑母……”秦文珺握著秦柔的手,“我記得你手中有金書鐵券。”

(民間所稱的“免死金牌”,在古代的正規名稱叫“金書鐵券”。)

秦柔臉色凝重,“有,但是我不會給你。”

“為何?”

“以時雨的武功,加上我手中的暗衛,完全可以劫法場。”秦柔不解地皺起眉頭,“可你卻想用金書鐵券救秦家,到現在,你還不肯與他為敵?”

秦文珺緩緩說道:“我一向恩怨分明,阿爹這些年來犯過不少的死罪,無論是先皇,還是當今皇上,都對阿爹再三容忍。如今,阿爹算是自作自受,我用金書鐵券救阿爹,也是想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好……”秦柔無奈地應允。

“多謝姑母。”她微微一笑,緩緩閉上雙眼。剛剛說完那些話,已經疲憊不堪,這副身子,經歷了那些波折,已經剩下半條命,她一定要好好調理,待到年後,與李延昊、杜夢瑤、白露鬥到魚死網破。

未央殿,冰冷的月光灑進殿中,李延昊與涅兒相對而坐,各自看著手中的書。

涅兒突然放下手中的書,眨巴著眼睛看向李延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便說。”李延昊沈聲道。

涅兒低聲道:“父皇,宮人都說您要賜死外祖父,此事是真是假?”

“是真的。”他並不想瞞著自己的孩子。若是平常百姓,這就是一樁家事,若是家事,他會瞞著孩子,但國事,他必須和孩子說清楚。“你外祖父犯了謀逆的重罪,若朕姑息養奸,便是對朝中官員的不仁。”

“母後曾教導兒臣:為君者當仁義。涅兒年紀雖小,但也知其中的道理。”涅兒懂事地給他倒了杯茶,“父皇,兒臣信你。”

李延昊欣慰地摸了摸孩子的頭,“不必擔心,你母後自然有辦法救你外祖父。”

“母後還能有什麽辦法?”

李延昊深思道:“她自然會有辦法。”

這時,只聽太監進殿道:“啟稟皇上,杜昭儀求見。”

“不見。”李延昊面無表情的說道。

“這……”太監猶豫不決地看著皇上,吞吞吐吐地說道:“年關將至,中宮無主,後宮諸事還應有一人料理才好。”

李延昊冷冷地看向那太監,“杜昭儀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到禦前說這些話來!”

“奴才……”太監慌了神,趕忙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奴才並未收到任何好處……”

李延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幾個侍衛入殿將那太監拖了出去。那太監的求饒聲漸漸遠去,李延昊的眉頭卻鎖得更深了,宮中少了皇後,諸事都亂作一團。曾經,她在的時候,他也沒覺得什麽,人走了,才覺得身邊空蕩蕩的。

“兒臣何時才能見到母後?”涅兒輕聲問道。

李延昊嘆道:“怕是要過了年,她才能現身。”

他望了眼角落裏的古琴,那琴也被人遺忘了許久……

除夕之前,皇上昭告天下,為當年蘭妃翻案,將楊家剩餘的一幹人等全部流放為奴。除夕這日,普天同慶,李延昊在蘭心苑祭奠生母後,便一襲便裝去了大理寺的監牢。

陰暗地牢房內滿是血腥之氣,寒風吹散了屋檐上的積雪。

李延昊靜靜地看著牢內的人,多日不見,秦羽蒼老了許多,雙鬢間已見白發,絲毫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

“丞相大人,好久不見。”李延昊讓人打開牢門,提著食盒走了進去。

食盒分為兩層,第一層,放著菜肴,第二層放著美酒。李延昊將酒菜放到破舊的木桌上。

秦羽淡淡地看了眼那壺酒,“皇上原來還記得老臣。”

“秦丞相依舊是朕心中欽佩之人。”

“欽佩?”秦羽自嘲地搖搖頭,“老臣何德何能……”

李延昊提起酒壺,斟滿兩個酒杯,“秦丞相與先皇是摯友,又輔佐朕登基,乃一國棟梁。若不與朕為敵,朕也不會如此急著滅了秦家。”

秦羽不解,“朝堂之大,為何皇上偏偏容不下秦家?”

李延昊一邊飲酒一邊道:“秦家暗衛遍布朝野,以致人心惶惶,君臣之間嫌隙不斷,大梁王朝根本不需要暗衛這樣的組織。”

秦羽冷笑,“皇上還不是暗中養了那麽多死士!”

“君可以,臣不可以。”李延昊將杯子摔在地上,“你輸就輸在分不清君臣。”

“老臣只對大梁的皇帝忠心。”秦羽目光陰沈地看向李延昊,“你這個皇帝,我不服!”

從始至終,秦羽都不曾把李延昊當成皇帝,在他心中,唯有李延清有資格成為皇帝。

李延昊強調道:“可是朕贏了!贏了不止一局。”

秦羽狂笑不止,的確,勝者為王,贏了的人說什麽都是對的。只是,他收起笑容,“你真的贏了嗎?”

真的贏了嗎?

這個問題,也曾在李延昊的腦海中反覆出現過。李延清下落不明,珺兒不知去處,接下來的棋越來越難走。

“皇上……”秦羽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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