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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重碇危檣白日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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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娘的肚子越發大了,臉也微微有些浮腫,整夜的睡不安穩。時雨按著蕓娘肚子的大小,為秦文珺做好差不多尺寸的軟墊,綁在衣衫裏,看上去與孕婦毫無差異。

秦文珺學著蕓娘的樣子走路、吃飯,蕓娘不舒服時,便喚來太醫,隔著屏風診脈,開的藥也都給蕓娘服下。

安安穩穩地度過了春季,眼見著天氣漸漸炎熱起來,也不好總是讓蕓娘待在悶熱的暗室中,秦文珺便讓蕓娘睡在自己床上,而她則在睡榻上休息。內殿只有時雨、白露、李延昊可以自由出入,也不必擔心會被人發現。

閑來無事時,秦文珺也會好奇地問蕓娘許多問題,“懷著身孕是什麽感覺?”

“十月懷胎自然辛苦,但想到腹中的孩子,便覺得歡喜。”蕓娘比秦文珺年長幾歲,在她眼中,秦文珺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雖然機智過人,但也總有小女子一般的情懷。

蕓娘拍了拍秦文珺的手,柔聲細語地說道:“郡王妃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到時候,自然就知曉了。”

秦文珺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她此生,還會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嗎?

時雨察覺到秦文珺的變化,朝著蕓娘使了個眼色,蕓娘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便改口道:“民婦的孩子以後便是郡王妃的孩子,只求您能善待他。”

“本宮自然會善待你們。”幾月相處下來,她竟然不忍殺死這個婦人。蕓娘本就是無辜之人,無端牽扯到這樣危機四伏的地方,不應再付出生命的代價。

“蕓娘……”秦文珺握起蕓娘的手,“你可知你產下孩子後,便會……”她沒有說下去,相信蕓娘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

蕓娘低頭撫摸著隆起的小腹,欣慰地笑了笑,“民婦本該病死在難民村,承蒙時雨姑娘不棄,救下民婦,又將民婦帶到東宮養胎。若郡王妃日後能將孩子視如己出,民婦死而無憾。”

“先安心養胎,以後的事情,我會另做打算。”她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一連數日,她都為蕓娘籌劃著將來的事情。而朝堂上,李延昊也沒有讓她失望,福王與燕王爭鋒相對,而他則是明哲保身。

入了夏,東宮池子裏的荷花開得極好,秦文珺與時雨在池邊餵魚,只見李延昊急急匆匆地走進院子,面色緊張地說道:“今日朝上出了大事,福王上奏:燕王下屬貪汙賑災銀,燕王知情不報。父皇大怒,當即收回了燕王的兵權。”

“這算什麽大事!”秦文珺不在意的笑了笑,“福王隔三差五便彈劾燕王下屬,有什麽稀奇。”

李延昊接著說道:“下了朝後,燕王竟在宮巷與福王大打出手,指責福王不顧兄弟情義,福王一時失言,將你我暗中幫他之事捅了出來!”

“蠢貨!”她惋惜地嘆了口氣,她私底下讓暗衛給了福王那麽多情報,竟然沒料到福王如此沈不住氣,將他們出賣。阿爹明面上是幫著燕王,如今,燕王已知秦家不是真心幫著他,如此一來,只怕不久福王與燕王便會聯手對付他們。

秦文珺將手上的魚食全部灑進池中,轉身對時雨吩咐道:“你即刻去燕王府,在燕王回府前,將燕王妃請入東宮,就說本宮近日身體不適,需娘家人跟在身旁照顧幾日。”

“是。”時雨福了福身,立刻往宮外走去。

李延昊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想逼燕王造反。”

“錯!我要逼燕王與福王同時造反。”她的臉頰被陰冷覆蓋,“原本只想借福王之手除掉燕王,現在,只能兩位王爺一同除掉。”

她伏在李延昊耳畔,悄悄說著自己的計劃。

黃昏時候,時雨乘著輦轎進了東宮,身旁還跟著幾名秦家暗衛,掀開轎簾,只見燕王妃手腳都被捆綁住,嘴裏也被塞著白布,掙紮地看向秦文珺。

時雨解釋道:“她非要等燕王回府後再隨奴婢進宮,便只能將她綁來。”

說話間,暗衛已經將燕王妃擡進了大殿。

秦文珺坐在燕王妃身旁,取下燕王妃嘴裏的白布,“姨母,你別怪我。”

燕王妃沒有大嚷大叫,只是幽怨地望著她和時雨。

她從未如此心虛過,愧疚地低著頭,躲閃著姨母質問的目光。

許久,燕王妃沈沈問道:“珺兒,你要做什麽?”

“我要逼燕王造反。”事到如今,她也不想隱瞞。

燕王妃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逼燕王造反,便是要逼姨母去死!”

“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燕王不死,那麽我與阿昊便會死。”她聲音變得哽咽,“姨母放心,我不會傷你性命。”

燕王妃不語,只是冷冷地笑著,那笑容仿佛要將彼此間最後的親情吞沒。

門外,暗衛來報,“一切已安排妥當。”

她擡起頭,目光中不再有半點憐憫,“燕王入宮後,便假傳聖旨讓福王入宮救駕。”

夜幕一點點降臨,秦羽帶著十名暗衛將未央殿四周包圍,獨自一人走進殿去。

皇上躺在床榻上,微微睜開眼,虛弱地問道:“外面為何那麽吵?”

“他們在爭東西。”秦羽從容地坐在床榻旁,拿起太監手中的湯匙,親手餵床上的人喝藥。

皇上似乎已經明白秦羽話中的意思,今日,在大殿上,他便察覺事情不對,福王掌握了燕王太多的罪證,除非背後有人相助。“你覺得誰能贏?”

“自然是臣的孩子。”

皇上嘆了口氣,“你今夜來此,為了什麽?”

“啟稟皇上,今夜之事,臣並未參與其中,還請皇上也不要插手,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一切都憑他們自己的本事。”秦羽希望這會是一場公平的戰爭,只屬於珺兒與燕王的戰場,而並非珺兒與皇上的戰場,又或者自己與皇上的戰場。

“準奏。”皇上淡淡地瞧了眼窗外的月光,今夜的月亮仿佛是猩紅色,透著死亡的氣息。

隱約間,能聽見廝殺聲,如此熟悉、動聽。他們二人也曾經親身經歷過,今時今日的地位,也都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首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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