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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未必圓時即有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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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候,李延昊回到木屋,看見跪在地上的楊妃,目光一沈,“您來這裏做什麽?”

楊妃擡起哭得紅腫的雙眼,“你不能娶她!”

“您回去吧!”他把買來的東西放在桌上,不再看楊妃,走到秦文珺身前,看見她盤好的發髻,拿起一根鳳釵插進她烏黑的青絲中。

“你若娶了她,便再也做不成皇子!”楊妃提醒道。

李延昊微微一笑,他若不娶她,才真正做不成皇子。

“您請吧。”他走到門前,做了個送客的手勢,“娘娘慢走。”

楊妃憤恨地看向這兩個人,不甘心地站起身,甩袖而去。

夜幕又一次將屋子籠罩,她點燃一根根紅燭,神情緊張,心中忐忑起來。想不到,她這樣的身份,竟然要在如此簡陋的地方成親。

鏡前,那身嫁衣如此艷麗,那抹紅仿佛在宣洩著什麽。

紅妝花嫁,沒有媒人、喜娘,他們模仿著記憶中長輩的婚禮,拜天地、合巹酒、入洞房……

燭光照在兩人的臉頰上,他們相對而坐。

“不後悔?”他不記得這是自己多少次問這個問題。

“後悔。”她指尖劃過腰間,解開衣帶,“但,已經來不及了。”

衣衫一件件落下,她已不著寸縷,淡定地如初春的梨花,眼中沒有絲毫的欲望,寫滿了悲傷。

他緩緩靠近這個女子,擁抱她、親吻她、生澀中帶著無限愛憐。月光下,纏綿在一起的人仿佛大海上的孤舟,無處停放。

即使這樣,還是不小心弄疼了她。他手掌向她的腰間探去,試圖安慰著她,她卻不著痕跡地躲開。

“你可以把我當成他。”他說出了多麽無奈的一句話。

她清冷地別過頭,“你永遠不可能是他!”

他身體一僵,強迫自己與那如玉般的身體分離。強大的自尊心讓他不想與她暧昧不明的糾纏下去。趁著,他此刻冷靜下來,必須盡快結束。

起身,披上衣服,瞧了眼被子上的那抹紅色的血跡,他聲音沙啞地問道:“疼嗎?”

“疼。”她臉上劃過一滴淚水,心更疼。

這個大婚之夜,如彼此預料中一樣,充滿著哀傷。他們的一舉一動不是為了愛,而是為了祭奠曾經的自己。

從此,他們便不再是少年少女,蛻變成了秋日的枯蝶。

她蜷縮著雙腿,躺在床的最裏側,沈沈地閉著雙眼,並未睡去。

李延昊出去了一會兒,廚房中傳來一些碗具碰撞地聲音,不一會兒,他端著碗走進屋子,遞到她面前,“藥煎好了。”

她睜開眼,瞧了眼那碗中的湯藥,黑乎乎的藥湯中飄著幾朵幹枯的紅花。仰頭,一飲而盡,沒有想象中的苦澀。

現在,他們只需等著宮中的人妥協,來接他們回去。

天亮後,她走出房門,擡起手,將門口懸掛的紅燈籠摘下,其間故意露出自己手臂,讓監視她的人看清那朱砂痣早已消失不見。

他準備好了早飯,熬得並不是很難吃的粥,以及幾塊糕點。看著那忙碌的身影,她略有些吃驚,想不到也不過短短幾日,他竟會了這些。

吃飯時,兩人不免想起昨夜的事情,著實尷尬。

她埋頭喝著粥,卻不小心嗆著,咳得小臉通紅。

他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中帶著責備,“喝得這麽急做什麽!這麽難喝的粥,還怕有人和你搶?”

她順了口氣,又細嚼慢咽地吃了幾口,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算難吃。”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日日作戲給旁人看,舉案齊眉、卿卿我我,但他們心中明白,越是暧昧越要冷靜。

“還要等多久?”他忍不住問道。

她輕笑,“沒耐心了?”

他蹙眉,不是耐心,而是再這樣下去,他會忍不住再與這個女子行周公之禮。從那夜過後,他們雖是同吃同睡,但卻沒有半點肌膚之親。秦文珺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有時會撩撥男人的心弦。

“再等些日子,長華出嫁,必要由長兄相送,宮中除了你,還有誰能送長華出關!”她早已盤算好了回去的日子,索性皇上子嗣不多,除了李延昊,宮中哪裏還有皇子。她要讓李延昊成為皇上的唯一!

未央殿,皇上愁眉不展地看著細作送來的消息,嘆道:“當真沒有辦法了嗎?朕不是不願讓珺兒嫁入皇家,只是,她為何要嫁給三皇子?”

秦羽搖搖頭,“沒有辦法,臣了解那孩子,她認準的事情,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既然如此,便派人接回來吧!”皇上無可奈何地看向窗外,“朕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秦羽不解,“皇上何出此言?”

“朕中毒已深。”他掀開袖口,那裏的皮膚已經布滿黑線,如一條條毒蛇盤旋在那裏,觸目驚心。

“這是什麽毒?”秦羽也了解一些毒藥,只是這樣的中毒之狀實在詭異,他從未見過。

皇上蒼老的眼中多了一絲苦澀,沒有回答秦羽的問題,只是聲音略帶哽咽地說著:“柔兒……還是恨我……”

“皇上!您是說這毒是舍妹……可是,她已病逝許多年,難道,她沒死?”秦羽不可思議的看向皇上。

“朕不怪她。”皇上凝視著手腕上的黑線,“若哪日,她回了京城,你告訴她,朕一直在等她。”他痛苦地閉上雙眼,或許,他的柔兒再也不會回京城。

“臣遵旨。”秦羽了解,自己妹妹下的毒,是解不了的。過於的事情,已雕刻在彼此心中,風沙也無法掩埋。

只是,那段回憶太過於悲傷,他們誰也不願意提起過往。

“皇上,儲君之位還要早做決斷。”雖然這個時候提起立儲是大忌,但眼下應以大局為重,更何況他們君臣間也無需在意那些規矩。

“你覺得燕王如何?”皇上詢問道。

燕王乃是皇上眾兄弟中最有帝王風範的人,如此看來,皇上中意之人乃是燕王。

秦羽心知此時並非提起“李延昊”最佳時機,便附和道:“若是稍加提點,可謂是不二人選。”

“立儲乃國之大事,將來無論何人繼位,秦相都要盡力輔佐。”皇上叮囑著。

“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秦羽緩緩叩首行禮,這不僅是他對皇上的承諾,更是對人生中唯一知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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