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來是空言去絕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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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時節,尋常的一日,她正吃著番邦進貢的葡萄,翻著古籍。一陣陰涼地風襲來,她只覺得背後一寒,手中地葡萄也落到了地上。

恍然間,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下人來通傳道:“小姐,老爺叫您去書房。”

她起身走近書房,只瞧見阿爹負手而立,站在窗前,目光深邃不可測。

“阿爹,什麽事?”冥冥之中,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阿爹回過神,臉色蒼白地說道:“四皇子出事了!”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衛軍夜襲梁軍,火燒城池,四皇子下落不明。”

她面孔頓時血色全無,只覺得有一條冰涼地小蛇從腳底滑到了心中,聲音顫抖地問著:“下落不明是什麽意思?”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連屍首都找不到。”秦羽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也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後來,阿爹又說了許多話,她只是怔怔地聽著,不言不語,心仿佛被刀一寸寸的淩遲,她終於體會到何痛徹心扉!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痛苦,只能任由疼痛在身體中肆意蔓延。

延清,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可能說沒就沒?

“延清不會有事的!”她胸口劇痛,仿佛被什麽碾壓而過,喉嚨湧上一股腥甜,“怎麽會……”

話還未說完,眼前便一暗,身體如落葉般墜落,只覺得整個天地都顛倒過來。

“珺兒!”“小姐!”許多人在叫她,但她什麽也聽不清,她只想沈沈地睡去,或許,這一切,僅僅是一場夢,夢醒之時,花還會再盛開。

昏迷中,她仿佛看見了延清,梨花樹下,那個白衣少年,對她許下諾言:“珺兒,待我凱旋之時,就是娶你之日。”她急急地跑了過去,可少年卻化作一縷青煙。她尋找著,那個身影,卻迷失在梨園中。終於,她無力地倚在樹下,癡癡地笑著,笑得都落了一地的梨花……

“延清!”她緩緩睜開雙眼,看見的只是時雨,她雙目無神地盯著時雨的臉,夢該醒了!淚順眼角不停地滑落,“阿爹說,他死了……”

“小姐……”

“他怎麽可以死!”她雙手抓著被褥,聲嘶力竭地叫著:“延清!他怎麽可以死!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獨留她一人?

這塵世的路,讓她如何走完?

嫁衣猶在,君已無歸期。

她突然擡頭問道:“惠妃娘娘知道此事嗎?”

“惠妃娘娘……”時雨咬咬嘴唇,吞吞吐吐地說道:“惠妃娘娘歿了。”

歿了……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不久前還與她賞月吃茶,可如今,竟成了一副冰冷的屍骨。

“惠妃娘娘聽說此事後,當夜便自縊了。”

忽然,她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那笑聲越來越大,笑得聲音沙啞,笑得淚流滿面。

“小姐……”時雨緊緊地抱著她,心疼的不知說什麽好。

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徒勞,她要的是李延昊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面前,溫柔地喚著她的名字:“珺兒。”

“我要進宮。”她強撐地站起,也未梳妝,騎上一匹快馬,往宮中跑去,時雨在後面緊緊地跟著。

但到了宮門口,時雨被侍衛攔在宮外,只能看著小姐獨自進宮。

她踉蹌地跑到惠妃娘娘的寢殿,那裏,已是一片白衣素縞,宮女們早已哭紅了雙眼,各宮的嬪妃跪在地上,虛假地擠出那麽一點兒眼淚。

楊妃瞧見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關切地拉住她,“好孩子!快來送惠妃娘娘最後一程。”

惠妃平日裏與楊妃也不常走動,這會兒子她哭得倒是有模有樣。秦文珺冷冷地抽出手,跪在棺槨前,“惠妃娘娘,珺兒來給您請安。”她深深地叩首,“娘娘,您為何就不等等珺兒呢?您素來不喜白衣,這些宮人怎麽就給您穿上白衣?娘娘,珺兒該怎麽辦!”

她說著說著,眼淚便流了下來,原本哭傷的眼角被淚水刺激,又疼又痛。但她全然感覺不到,只是低聲喃喃著:“若是以後有人欺負珺兒,該怎麽辦?”

“時辰已到。”宮人們將棺蓋緩緩蓋上,她突然推開宮人,撲到棺槨旁,哭著嚷道:“娘娘,珺兒不能沒有你!惠妃娘娘,您快起來!”

所有人都清楚,她雖然口口聲聲喚著“惠妃”,但其實是在哭“李延清”。

“秦姑娘,節哀。”宮女試圖將她拉開,但她的手死死地抓著棺蓋,一點兒也沒有松開的意思。她是個未出閣的丞相千金,侍衛也不敢動手將她打暈,眾人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一旁。

“秦姑娘,時辰耽誤不得。”楊妃娘娘走到她身旁勸道。

她恍若沒有聽見,固執地站在這裏,“誰敢動惠妃,便是與我秦家作對!”

聞言,眾人更是不敢言語。

“珺兒……”人群中,傳來沙啞地男聲。

她擡起頭,淚目模糊地看著那人,一時恍惚,喚道:“延清……”

“這是三皇子。”楊妃小聲地提醒她。

李延昊直直地走到她面前,用她曾經送給自己的手帕為她拭去面上淚水,學著李延清的樣子露出淡淡地笑,“跟我出去!”

他牽起她的手,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將她帶出了殿外。

她像是受了蠱惑一般,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到梨園。到了梨園,她恢覆了一絲清醒,不自然地甩開他的手,目光戒備地看向他。

他連連道歉:“對不住。”

“秦姑娘,”他深深地看向她,“四弟若泉下有知,絕不會想看到你如今這副模樣。”

“他沒死!”她激動地吼道。

他靜靜地凝視著她,“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你清醒點!整座城的人都燒成了灰,哪裏還有什麽屍體!”他實在拿她沒有辦法,女子的執念讓人害怕。

她依舊很堅持,“我會去找他!就算是他死了,我也要把屍首帶回京城!”

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從未出過京城的她,竟有勇氣遠赴塞外。她只是覺得,若不見到屍首,這顆心,怎麽也無法甘心。

“既然要去,我陪你!”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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