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碧海青天夜夜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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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香積廚(寺院的廚房),此處為李延辰的私用廚房,內有竈臺、碗櫃、榆木桌椅,小小的廚房,十分雅致,絲毫沒有煙火之氣。

他的吃食要經過重重查驗,時間一久,他也不願勞煩寺中的僧人,便自己動手做菜。早已習慣一個人在竈臺旁忙碌著,清清靜靜,無人打擾。

“洗菜。”他吩咐著。

秦文珺把菜葉放在清水中,清洗著上面的沾著的泥土,“你何時學會做菜的?”

“早便學會了,你以前來時,也嘗過我的廚藝。”他無奈的看向她,這丫頭果然什麽都記不住了。

“洗好了。”她得意將自己的“傑作”交給他。

李延辰臉色一黑,“你果然只適合做皇後。”他接過木盆,又將青菜重新洗了一遍。“你這失憶後,怎麽變得如此笨拙?大不如從前靈巧。”

“我從前,很靈巧?”她疑惑的問道。

他想了想,輕笑道:“算不上賢良淑德,但也是心靈手巧。”

她驚訝的咬住嘴唇,想不到自己入宮後,竟然與從前大不一樣。心靈手巧,想都不敢想,自己能和這四個字能沾上邊。

“刺啦”一聲,新鮮的菜葉在油中翻滾,一股清香在屋中彌漫看來,這種味道生於自然,不帶半點兒葷腥,只聞著,便讓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胃口大開。

秦文珺在一旁欣賞著他的做菜的身姿,“你若還俗,不知會有多少姑娘愛慕?”

李延辰手上的鐵勺一頓,似乎有心事。

她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玩笑話,“難不成無衣大師動了凡心?”

“胡鬧!”李延辰呵斥道。

秦文珺乖乖的閉上了嘴,猜測著延辰哥哥究竟怎麽回事。

不到片刻,三盤小菜便做好,他又從櫃子裏取出一碟腌制的小黃瓜,一碟點心,這兩個碟子上花紋貴氣,應該是今早宮中送來的。

她拿起筷子,誇讚道:“只聞著,便覺得是世間少有的佳肴。”

“朕也想嘗嘗無衣大師的手藝,不知有沒有這個口福?”人未到,聲先聞。

李延昊緩緩走了進來,身後也沒有跟著僧人,獨自來此,似乎也不願被人打擾。

秦文珺福了福身,李延辰雙手合十,含笑道:“阿彌陀佛,來者皆是客。”

李延昊坐到秦文珺旁,李延辰坐在他們對面,原本看似滿滿的一桌子菜,此時覺得有些不夠。

三人各自吃著眼前的菜,也沒什麽話可聊,若是只有她和延辰哥哥,倒也能說些往事,如今,多了個人,總覺得不自然。

李延辰用餘光觀察著兩人,從李延昊進屋開始,她的神情就不對勁。當初,他這個珺兒妹妹也算是哭著、求著要嫁給李延昊,那股子拗脾氣誰也攔不住。這會子,兩人究竟是怎麽了?

她只要看見李延昊,便忍不住想起那個雨夜,心不在焉的吃了幾口菜,起身道:“臣妾告退。”也沒擡頭看李延昊,便匆匆而去。

“怎麽回事?”李延辰嚴肅的看向的李延昊,恢覆了以往的兄長姿態。

“不必擔心。”李延昊放下筷子,急忙追了出去。

好在秦文珺跑的並不快,他輕松地便追了上去。

“聖水寺就這麽大,你還能跑去哪裏?”他攔在她面前,“許久未見,也不和朕多說幾句?”

“哪裏有許久,那夜不是見過麽!”她不願與他多說,轉身就往另一方向走。

李延昊扣住她的手,“這六宮中唯有你見了朕便躲!”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秦文珺不情願的別過頭,“佛門聖地,別拉拉扯扯,有話快說!”

“你怎麽就不會學學杜昭儀?”他無奈的搖搖頭,“那日,你但凡說一句軟話,朕也不會治涅兒的罪。”

“臣妾生來就不會諂媚奉承!”讓她學杜夢瑤,還不如讓她去死。

他也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明知她厭惡杜夢瑤,他還這樣提起,實在不妥。但說出去話,又不能收回,顧輕笑道:“你這吃醋的本事,倒是有幾分像她。”

“你……”她知道說不過他,便低頭不語。

“珺兒。”他從身後攬住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青絲,語氣軟了下去,“朕……錯了。”

他認錯了?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李延昊居然和自己認錯!

她掙脫開他的擁抱,謹慎地盯著他,“你又有什麽陰謀?”

“我……”他失笑,原來,自己在她眼中是這般不堪。

他頹然後退幾步,轉身離去。

遠處,長華興致勃勃的看著這場好戲,嘲笑道:“報應!”

秦文珺得不到愛,李延昊也得不到情。這皇城中,孤寂的人可不止她一個人。

“阿彌陀佛,長公主心中的怨念還未消散。”李延辰緩緩走向長華。

對於這位兄長,長華感情極深,那年,從衛國歸來,她沒有被送入皇宮,而是先被送到聖水寺。可惜,萬卷佛經也無法消除她心中的恨。

“人只要活著,便會心生怨念,怨由心生。”長華哀傷的微笑著。

李延辰問道:“為何生怨?”

“明知故問。”長華冷哼著,不願提起那段傷心事。

“若見到皇後落難,長公主心中可會暢快?”

長華一時啞言,上次的時候後,她顯然沒有得到半分快意!無論是偷盜虎符、還是瑾妃小產,她眼見著秦文珺落了難,心裏只覺得空落落的。

見長華遲遲不答,李延辰也猜到了一二,“長公主天性純良,為何要去做那惡人?”

為了報仇,為了那些人體會到她的痛苦,為了……太多了。但是,當真正作惡時,她又還是迷茫,不知自己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對是錯。

“為了尋求一個答案。”長華看向李延辰,“我想知道,若她死了,我會不會笑。”

李延辰眉頭微皺,“你入了魔。”

“我知道。”長華喉嚨一陣哽咽,“大師無須相勸,這本就是我與他們的恩怨。”她轉身回到自己禪房,害怕再聽他多說一句,便會心軟。

李延辰望著天邊聚散的雲,長長的嘆了口氣,念了句:“阿彌陀佛,眾生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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