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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何如薄幸錦衣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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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的生辰,宮中如往年一樣設宮宴,不過皇子尚且年幼,並不需要群臣來賀,只是宮中嬪妃聚在一起飲宴。秦文珺雖坐在李延昊身旁,兩人卻不說話,都是一副貌合神離的樣子。

平日裏她便最不喜歡與這些嬪妃們一同飲宴,總覺得吃個飯還要時不時的接受別人的叩拜,別扭得很。今日,那些嬪妃似乎也看出她與李延昊續心事重重,都自顧自的吃著菜肴,也未敬酒請安。

她低頭為涅兒摘了幾個新鮮的葡萄粒,還未遞到孩子手上,便被李延昊一把搶去,她低聲責備:“和小孩子搶東西,不知羞。”

李延昊也不反駁,把搶去的葡萄遞給涅兒,涅兒用奇怪目光看著兩人,奶聲道:“多謝父皇、母後。”

涅兒把葡萄放進嘴裏,小臉酸得立刻皺成一團,“這葡萄好酸。”

李延昊話裏有話的笑道:“你母後摘得葡萄自然是最酸的。”

“朕敬皇後。”李延昊舉起酒杯,秦文珺也不與他碰杯,仰頭便一飲而盡。

酒剛入喉,她便覺得這酒比平常的要辛辣幾分,只覺得身體柔軟無力,腦中昏昏沈沈,李延昊扶著她入偏殿歇息,“飲的那樣急,自然會醉。”

“你走開。”她晃晃悠悠地推開他,無力地躺在睡榻上。

他撫上她的額頭,輕嘆道:“你醉了!”

“我沒醉。”她起身抱住他的腰,臉頰伏在他的胸口,神智不清地傻笑著,“我是真想與你長相廝守,可為什麽你變了?你口口聲聲說信我,可還是暗中派人去楚國調查我與蕭廣翎之事,你究竟還是不信我!李延昊,我恨透了你。”

說著說著,也不知怎麽了,淚水不停地湧出,她醉了,才肯說出這些話,若是平時,她可不會說這些不知羞的話。

“還有呢?”李延昊問道。

“還有就是……”她暈暈乎乎的指著李延昊,就在她還想傾訴時,窗戶猛地被推開,青光忽閃,只見一把明晃晃的劍向她刺去,李延昊迅速將她推到在旁,她還未反應過來,那劍已經刺向李延昊的血肉之軀。

看到鮮血噴湧而出,她腦中頓時清醒了,“有刺客!”

侍衛聽到叫聲立刻破門而入,那刺客武功雖高,可還是不敵大內高手,糾纏了不過片刻,便被擒住,李延昊一把扯下刺客的面紗,這張臉對於他們來說再熟悉不過——白露。

秦文珺慌忙問道:“誰派你來的?”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白露將頭別過一旁,李延昊也不急於知道幕後之人,只是命侍衛帶下嚴加拷問。

李延昊面色蒼白的捂著傷口,看著秦文珺緊張的神情,強笑道:“朕替你擋了一劍,日後該如何報答朕?”

那玄色的朝服被血暈染,沒有斑斑血跡,但她知道那衣衫下是觸目驚醒的傷口,她抹著眼淚,哭腔道:“若是你的傷好了,讓我做什麽都成。”

“那你不怨我了?”他握住她的手,見她點頭,他眉間頓時浮著欣喜。

初春時節,漸漸變得暖和起來,巍峨的宮廷中,唯有一處充斥著血腥、黑暗。皇後的鑾駕停在蠶室前,只站在門前便已覺得陰風陣陣。她與白露也算有些主仆情誼,聽聞白露已經承認自己是太後的人,皇上答應護她家人平安,賜她鴆酒。

今日,她便是來送白露最後一程。

“你們都退下,不必跟進來。”她獨自走進蠶室,這間不大不小的屋子雖有窗,可卻用黑紙糊著,不透一絲光亮,燭光忽明忽閃,不知從何處吹進寒風,讓她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這裏的一切像極了戲文中鬧鬼的宅院。

走了好久,路過許多監牢,才見到那個角落的蜷縮著的身軀,蓬頭垢面,已不似初見時清秀,白露頭也沒擡的說道,“你來做什麽?”

“主仆一場,來送送你。”秦文珺蹲在牢門外,緩緩打開食盒,從裏面拿出一杯毒酒,一碟小菜遞進去。

“主仆?”白露狂笑不止,“你可知我多恨你!憑什麽你可以成為皇後,成為他寵愛的女人,我卻不能!我那般愛著皇上,可他還是救了你。我整日的服侍你,對你卑躬屈膝,可你呢?可曾把我放在眼裏?你失憶前便不信任我,只信時雨那丫頭,如今失去記憶,卻也不信我。”

“時雨!”她猛地站起,“時雨在哪裏?”

“誰知道呢!些許是死了吧!”白露拿著酒杯,聞了聞酒香,“我把她打傷後,她只剩下半條性命,是生是死聽天由命。”

白露剛要飲酒,秦文珺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你為何會打傷她?太後的命令嗎?”

“今日的我,便是明日的你。”白露冷笑著掙脫開她的手,將杯中酒飲盡,坐回角落,靜靜的等待毒發。

鴆酒的毒發只需一個時辰,秦文珺知道自己什麽也問不出來,無奈之下只好離開。進蠶室前她屏退左右,本以為門前不會有宮娥等候,開門之時,只見一個宮女站在那裏,見她走出,上前攙扶著她。

她記得這姑娘的名字好像叫澤芳,平日裏只是在長樂殿中修剪花草,不喜多言,也不常與其他宮人調笑,“從今日起,你便是長樂宮的掌事宮女。”

“多謝娘娘恩典。”澤芳行了宮中大禮,秦文珺點點頭,忽而又問道:“你可認得時雨?”

澤芳搖搖頭,“奴婢從前在浣紗坊洗衣,只聽說過時雨姑姑,不曾見過。”

時雨與秦文珺同齡,“姑姑”僅僅是宮人對她敬稱,可見時雨當年在宮中地位極高,為何自己醒來後,就再未聽人提起過時雨。她接著追問道:“你何時入的長樂殿?”

“娘娘患病之後。”澤芳頓了頓,好像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娘娘醒來後,長樂殿中所有宮女都已調換。”

“誰下的命令?”長樂殿中幾十宮人,一夜之間,全部調換,要麽是太後、要麽便是……若是皇上,事情便覆雜多了。

好在澤芳給出的答案是:“太後。”

既是太後,那一切都說得通了,怕是給自己下毒害她失憶之人也是太後,下毒未成,便把她的宮人盡數調換,安插自己的人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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