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一弦一柱思華年(四)

關燈
飛雪漫天,京城大街小巷張燈結彩,寧王府的下人正準備在朱門前掛上燈籠,開門便看見門前站著一個穿著侍衛服的人,便上前禮貌的詢問,“大人是哪個府的?”

那人回過頭,“我找你家主子。”

下人見此人眉宇不凡,也未多問,引著他進了王爺的書房,李延清見到來者先是一楞,隨後讓下人退下,關上房門,輕笑道:“上元之夜,皇兄因何事來此?”

“來等人。”李延昊坐在椅子上,慵懶地拿起桌上的酒杯,細細品味起來,“延清能分得清朝堂與私情嗎?”

李延清眸色暗下去,果然什麽事情也瞞不過李延昊的眼睛。暗潮無聲地在這件書房中湧動,兩人陰沈的目光交錯著,仿佛隨時都會兵刃相見。

終於,李延清還是妥協的拿出虎符,“驍勇軍聽憑皇兄差遣。”

之所以交出兵權,只因楊氏一族日漸猖狂,太後隱約也有垂簾聽政之意,他幫李延昊,只因不想大梁江山落入他人之手。在朝堂之前,他們是友,但日後……

“她忘記了,並不代表這輩子都不會想起。”李延清握緊酒杯,可惜如今珺兒誰也不信,縱然他說出真相也毫無意義。

李延昊不緊不慢的為他倒著酒,“她記起之日,才是你我刀劍相向之時,朕著實期待。”

兩人飲著酒,偶爾談起年少的事情,若有所思。正在這時,下人又敲了敲門,“王爺,有客到。”

彼此對視一眼,李延清快步打開門,見到秦文珺那副侍衛打扮,便故意遮住她的視線,“找我何事?”

“進去說。”她臉頰凍得發紅,急著烤烤炭火,可李延清卻雙手張開擋住門前,“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傳不出去有辱你的清白。”

她無所謂的擺擺手,“什麽清白不清白,我們以前不經常這樣嘛!”

“哪個樣子?”李延昊故作無知的樣子。

秦文珺臉上一紅,“我忘記了。”

“撒謊。”李延昊擡起手捏了捏她的臉,滿眼溺愛,“真是和十四歲時一模一樣。”

熟悉的動作,可她總覺得不舒服,退後幾步,嚴肅地說:“我找你是為楊家之事。”

李延昊自然知道她也想除楊家,不愧是李延昊的皇後,夫妻二人的心思不謀而合,原本如暖陽般的笑臉頓時冷了下來,“助你不難,但事成之後本王要你離開皇兄。”

那日還說全力相助,現在就變了心思!秦文珺不知怎樣回答,正糾結著,只聽屋內傳來:“你們二人休得胡鬧。”

她聽得出是李延昊的聲音,也明白了李延清是故意作弄自己,不悅地把他推開,走到屋內一邊烤著炭火一邊問:“你怎麽也在這裏?”

“等你。”李延昊把自己的酒杯遞給她,“暖暖身子。”

接過酒,仰頭喝盡,胃裏暖了許多,望見李延昊手中的虎符,頓時明白了過來。楊家大都武將出身,若要對付楊家,少不了寧王的兵權,既然李延昊拿到兵符,看來早有除楊家之意,是她今夜多此一舉了。

“火也烤了,酒也喝了,還不走準備在寧王府過冬?”李延昊也未同李延清道別,拽著她的衣襟便離去。

回宮的途中兩人默不作聲的坐在馬車裏,街邊叫賣聲不斷此起彼伏,煙花爆竹聲震得她緊緊捂著耳朵,李延昊把手覆在她的手上,車子離鬧市越來越遠,周圍也靜了下來。

掀開簾子,見已到了宮門口,她準備下車,又被李延昊一把攬在懷裏。“你這是做什麽?”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心虛地不敢看他逐漸陰冷的黑眸。

半響,李延昊才松開她,眼中恢覆一片平靜,“下次去哪裏要告訴朕。”

他在意著今夜事情,剛才相見的時候已經察覺到他神色不對,不得不說李延昊真的將情緒隱藏的很好,若不是多日相處,恐怕很難察覺。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與李延清私會了,縱容也好,寬容也罷,她終究是過分了。

“去未央殿。”他在下命令。

“不行!”她硬著頭皮拒絕,回避著李延昊銳利的目光。

馬車繼續前行,趕車的是李延昊的護衛,只聽從他一人的命令,全然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來未央殿做什麽?”她不情願的站在宮殿門口,不願往裏面邁步。

李延昊托著她走到屏風後,“脫衣服。”

“啊?”她怯生生的捂緊衣服,李延昊眉頭微微皺起,從櫃子裏拿出一件女衣搭在她手上,“換完衣服出來找我。”

她這才發覺自己與李延昊都還穿著宮中侍衛的衣衫,若是被宮人瞧見的確不妥。磨磨蹭蹭的換完衣服,看見李延昊正在案前批閱走賬,躡手躡腳走到門前,準備不告而別時,只聽身後傳來深沈的聲音:“真的要走?”

遲疑的停下腳步,擡頭看了眼圓月,子時已過,若這個時辰出去,想必宮人定會以為她不得聖寵被趕出未央殿,人言可畏,萬事還是小心為上,她可不想淪為別人口中的“棄婦”。

“不走了。”她走到李延昊身旁,乖巧的為他磨墨,也不敢提就寢的事情。

“你看看。”李延昊把奏折遞給她。

秦家暗衛的首要任務便是將這宮中的奏折秘密抄送一份遞交到秦府,所以秦文珺自小便看過許多奏折,偶爾也會偷聽父親與下屬議論朝政。

她漫不經心的翻看著奏折,“都是些災啊、難啊的,也有沒什麽喜事。”

“依你之見,該如何治理北方雪災?”李延昊隨口問道。

秦文珺想了想,緩緩說道:“雪災年年都有,可百姓依舊哀聲哉道,可見並非治理不當,而是地方官員中飽私囊,未能把糧食及時發放。”

李延昊沈沈嘆了口氣,“朝堂也該好好整治一番。”

“楊家的事情,你如何打算的?”她急切的想知道他的計劃。

“這裏所有奏折太後都已看過。”李延昊將奏折扔在一旁。“太後她已隱隱動了幹政的心,朕自有打算,你不必擔憂。”

秦文珺同情的望了李延昊一樣,看過奏折的人還真不少,李延昊這皇帝當得好生窩囊。

整整一夜, 秦文珺都未歇息,這樣的獨處讓她緊張又害怕。李延昊時不時遞給她一本奏章,問些她的見解,伴君如伴虎,她答得小心翼翼,引來他一陣沈默。

當天邊第一縷陽光灑進殿內時,她暗暗松了口氣,“我走了。”還沒等李延昊回答,便急匆匆跑回長樂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