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一弦一柱思華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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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醜時,她未入睡,黑暗中聽見窗外匆忙的腳步聲,緊接著宮門被白露推開,“娘娘,皇上來了。”

這麽晚了李延昊來此,不用想也知道要做什麽,曾經在家中就有耳聞,宮中的女子要侍寢都是被翻了牌子,被擡去皇上的未央殿,唯有皇後侍寢不必如此麻煩。聽白露說,李延昊之前經常留宿長樂殿。

她隨意披上一件藕色輕衫,衣帶還未系好,李延昊便走到宮內,她臉上一紅,慌得躲在屏風後,“我已歇息,怕是不便見你。”

李延昊停在那裏,“涅兒吵著要見你。”

“涅兒?”她喃喃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記憶中搜尋不到分毫。

“我們的孩子。”

孩子!他們已經有孩子了!老天到底還有多少“驚喜”送給自己?這五年的時光,一切仿佛都翻天覆地的改變。

她還是個孩子,如何去照顧另外一個孩子?可為何孩子沒有留在長樂殿?所有的問題盤旋在腦中,但她來不及多想,更衣後便隨李延昊坐上車輦,路上兩人也未多言,她餘光瞟向李延昊,當年一個人見人欺的罪妃之子到底怎麽成的皇上?想必他能當上皇上,秦家也在背後出了不少力。

“看什麽?”他端正的坐著,沒有與她對視。

“自然是看你。”這車輦上又沒有其他人,她還能看誰。

車輦停在未央殿,隔著朱門,她便聽見小孩子的哭鬧聲,快步走進屋子,只見一個長相清秀的三歲孩童坐在地上,身邊糕點灑了一地。

“涅兒。”她輕聲喚著孩子的名字,孩子擡頭看見秦文珺,跌跌撞撞跑到她面前,雙手拉起她的中指,雙眼泛著淚光,“母後可還記得兒臣?”

她心中如同被揉碎一般,雖然失了記憶,對這孩子沒有絲毫印象。可就在他握住自己的手時,心突然軟了下來,緩緩蹲下身子,把涅兒牢牢抱在懷裏,“我帶你回去。”

“慢。”李延昊擡手攔住她,眼中的不悅濃重了些,“皇後大病初愈,怕是不宜照顧皇子。”

“我身子已大好,不牢你費心。”說罷,她抱著孩子繞過李延昊,徑直走了出去。她並不願與他獨處過久,畢竟在她的記憶裏,李延昊僅僅是將自己推入水中的無禮之徒。至於這五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問了許多人,但僅知道些皮毛,至於感情之事,怕是只有彼此清楚。

這一夜註定無眠,哄睡了涅兒,自己也是筋疲力盡,又不敢睡得太熟,怕涅兒夢魘。此時的自己越來越知為人母的心情,雖辛苦了些,可心裏卻浸滿蜜水。

“大孩子哄著小孩子。”白露輕輕為她披上鬥篷,“娘娘比從前細心了許多。”

秦文珺疑惑的看向白露,白露解釋道:“娘娘素來只關心皇上,待大皇子倒是極冷淡。”

心莫名其妙的一沈,原來自己曾那麽愛夫君,甚至勝過了愛孩子。後宮佳麗三千,李延昊除了涅兒再沒有其餘子嗣,可見他對母子二人的確是情深。可惜,自己遺忘了太多事情……

秦氏與楊氏雖不和,可按宮中之禮,秦文珺每日還需要去太後的仁壽殿請安。帶著白露剛走出房門,便看到李延清站在石階上,衣袂款款,宛如當年初見。

“本宮玉鐲忘在宮內,快去取來。”她支開白露,克制著心中的激動,緩步走到李延清身旁,朱唇輕啟,“王爺。”

“皇嫂清瘦了不少。”他微微皺眉。

她擡手撫摸了一下臉頰,若有所思的嘆道:“我可不記得自己曾經的模樣。”

“果真忘得一幹二凈?”他自嘲的笑了笑,“忘了也好。”

“此話何意?”她不解,“王爺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他遲疑片刻,正準備說些什麽,望見遠處匆匆而來的白露,放低了聲音:“可還記得時雨姑娘?若要見她,今夜子時獨自去梨園,小心白露。”

時雨是守護秦文珺多年的女暗衛,自醒來後便再未見過。她多次派秦家暗衛去查訪,可還是沒人知道時雨的去處。至於白露,這個女子並非秦家人,她從未信過。

“珺兒,我等你。”他從寬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遞給她,轉身離去。

那句“珺兒”似曾相識,卷起無數回憶。五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清晨,她親手將手帕贈與李延清,上面繡著兩行小詩: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入了夜,她換上太監的衣服,提著宮燈走進梨園。李延清已經在那裏等了許久,看見秦文珺時明顯一楞,“你貴為皇後,即便不打扮成這摸樣,也無人敢攔你。”

“我自有用意,一會兒請王爺看一場好戲。”她明朗一笑,忽而又想到白天的事情,面色凝重了幾分,“時雨在哪裏?”

“不知。”李延清搖搖頭,“自你中毒後,便下落不明,我已安排人出宮去尋,至於下毒之人,我也盡力在查。”

“怕是查不出結果。”想必這些年自己樹敵無數,想要害她之人何其之多,查來查去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如今朝堂動蕩,與五年前大不相同,無論你作何打算,我都會全力相助。”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把一塊冰涼的物件放在她手心,她提起燈籠一照才看清原來是虎符。

正想著還給他時,一行舉著火把的侍衛已將二人圍住,她不緊不慢地解釋:“我臨走時故意驚醒了白露,我倒是要看看她背後的主子是誰?”

出乎秦文珺意料,來者竟是太後和李延昊,兩人之間必有一人是白露背後的主子,他們同時出現,怕是白露故意為之。

“王爺深夜入宮所謂何事?”太後陰沈著一張臉走到李延清面前,趁著秦文珺不備,反手拽下她頭上的帽子,故作驚訝叫道,“皇後!”

秦文珺沈吸一口,不亢不卑的行禮問安。

“來這兒做什麽?”李延昊語氣中帶著關切,倒不像是質問。她低下頭也不回話,這種事情說什麽做什麽都是錯,若是他相信自己,也必然不會追究。

“涅兒醒來見不到皇後該哭鬧了,隨朕回宮。”他若無其事的牽著她的手,宛如重逢的戀人,剛走幾步,只聽太後厲聲呵斥:“皇上便是這般縱容皇後的嗎?”

李延昊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淡然道:“她是梁國的皇後,亦是兒臣的妻子,朕信她。”

聞言,她經不住側目多看李延昊幾眼,他當真是待自己極好。回去的路上,他偶爾會說起五年中發生的事情,她笑而不語。

不知只覺已走到長樂殿門前,兩人瞬間又陷入了尷尬的境地。見李延昊有意進宮,她巧妙地推脫,“臣妾身子不適,現行告退。”

他無奈地搖搖頭,“皇後忘記了,朕會幫你想起。”未再多言,緩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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