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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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梅見了沈肅紅耳朵的模樣心情大好,完全忘記了先頭被蹭幾下就出了的尷尬,順勢俯下身去,想偷個親吻。孰料,被沈肅搶了先,直接揚起脖子,湊上去舔了下他的唇,然後迅速起身推開人道:“出事了。”

白落梅忍著心中悸動,正色問:“嗯?”

沈肅說了小石頭和王麟的事,然後指了指墻圍外頭道:“聽聽聲兒,估摸著聲勢很浩大,解決起來有些麻煩。”

白落梅看著沈肅,眉目柔和笑說:“那我去鋪子,你去學館?”

沈肅點頭,兩人心照不宣地說了句小心,然後分頭做事,他們都自信對方能解決困境,只做好自己這邊不給對方添亂便是。

到了前院,所有學生都站成一堆,沒在讀書,竊竊私語著,與正對著宅門口進來不遠站著的王麟兩相對峙。也不知是誰先見著沈肅,喊了句先生來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沈肅身上。

沈肅這才認真“見”了王麟一回。

從前王麟是崔子期的跟班,向來是崔子期說話,他們那三五個小孩附和,王麟又是其中膽子最小的,除非沈肅特意點他出來,否則,王麟幾乎都是一副靦腆姿態,低著頭老實讀書。那日王麟忽然撲過來抱著自己腿哭喊著要留下的時候,沈肅還為他難得主動一回詫異不已。如今這小孩兒站在跟前,沈肅才發現物以類聚,他眼底也藏著桀驁,只是他是聰明人,崔子期還有其他的孩子都是他推出來的盾牌罷了。

王麟昂著腦袋望過去,見著沈肅,下巴擡得更高了,眼角都帶著置氣的高傲,似乎是在等沈肅過來求他?好像還真是的!

沈肅覺得好笑,也就笑出了聲。

王麟仿佛被踩著尾巴的貓,瞬間就炸了,反口質問道:“先生!先生如今是有大麻煩了,先生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先生就不怕悠悠之口嗎!”

沈肅笑道:“還知道悠悠之口,倒是不錯,我沈肅沒白教你幾日。”

王麟面上紅白交錯,怒道:“我本就知悠悠之口,先生除了教我們抄書,做文章,也沒教過我旁的什麽有用的。”

“便是如此,才叫你離開,去找能教你有用東西的先生。你怎地又回來了?”沈肅竟然點了頭,一幅很認同的模樣。

王麟覺得不太對勁,這會兒難道不是其他學生一起嫌棄沈肅,然後自己出來說不介意沈肅與白落梅之間的那點事兒,理所當然留下自己繼續在沈白居讀書,怎麽就不對了呢!他猛地轉頭看著那些小孩兒們厲聲道:“你們的好先生,與你們的豆腐叔,行那等茍且之事,你們竟然無動於衷?此等敗德辱行之輩,怎能認作先生!”

沈肅看著那些噤若寒蟬的小孩兒,委實無奈,朗聲道:“王麟,你不用逼他們,我說過,我如何,與我教的東西不沖突。願意來讀書的只管來,不願意的我也不攔著。”

“呸。”

王麟狠狠啐了一口,“不過是說大話罷了。先生既然這般開明,怎麽硬要趕我走,不肯收我?我又做錯了什麽,不過是崔子期他們鬧著要分銀子,我沒表態罷了。後來我也認錯了,哭著跪求先生原諒,可先生呢?你怎麽都不肯答應……”

沈肅道:“你在宅門口跪了兩日,我可有趕你走?沒有!”他搖了搖頭,嘆息著道,“你在本口也可讀書,不是嗎?我又攔著你不讓你聽嗎?也沒有。何況,我本想著,事不過三,若你第三日還來,那表明你一心向學,沈白居願意收你,可惜你跪了兩日,第三日動了歪心思。”

話音落下,外頭長安街上已然是熙熙攘攘,很是熱鬧了。

王麟楞住了,滿臉的不敢置信,尖叫道:“你騙人,不過是你看我將你那點臟事宣揚出去了,才說了這種話來騙我,好叫我亂了心思,為你辯護!別騙人了,我已經看清楚你的嘴臉了!”

“哦。”

沈肅隨口回了句,可說是相當冷漠了。

王麟反應不及。

“快看,就是這沈白居的先生。”長安街上的熱鬧終於停在了沈白居的門口,領頭之人是個老先生,指著沈白居氣得直吹胡子瞪眼,道是,“這沈白居的先生是個兔爺,跟後頭那個開燒烤鋪子的掌櫃兩個人不清不楚的,先頭還有人看到燒烤鋪子的白掌櫃去秋風樓那等地方。一個兔爺怎麽能做先生?可憐這群小娃娃,被他騙了!都是騙子。”

長安街街坊、鄰裏的叫這位老先生一說,也覺得不對了,再看宅子裏都是男孩子,更是覺得他們發現了驚天大秘密似地。有人混在其中喊道:“快看,沈白居都是男娃。”

好了嘛,頓時雞蛋、爛菜葉子齊齊砸向沈白居,配合著這些人的叫罵聲,“不要臉”、“傷風敗俗”、“兔爺”“騙子”、“敗類”等等,詞兒那是層出不窮。沈白居瞬間功夫,門上,門口那塊地兒,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王麟和孩子們全被嚇得齊齊看向沈肅求助。

沈肅笑著沖孩子們擺擺手道:“你們走後院過,今兒先回吧。等過個幾日再來看看,要是能上課,你們就再過來,不能的話……”看著小孩兒們耷拉下來,一臉難過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改口說,“不能的話,我再想想法子。”

“先生,我們不走。”一個小孩站出來,其他的小孩也都站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站在沈肅面前。他們齊聲道,“我們護著先生!”

沈肅覺得今兒日頭真大,曬得他眼睛都生了毛病,酸酸的,跟老人似地要落淚了。

外頭的人不敢闖進來,周朝法令深嚴,不得闖入私宅,否則一律按照行竊罪論處,但見著小孩兒們忽然都齊刷刷站到沈肅那邊去,深以為要出什麽大事。

領頭的老先生氣得渾身發抖,朗聲道:“快、快去報官,別叫他們跑了。”

“哎。”有人脆生生應了,急匆匆而去。

這發展顯然出乎了王麟預料,他孤零零的一個認站在那兒,看看沈肅,再看看外頭兇神惡煞的被他引來的好事者,他怕了。他覺得自己肯定是做錯了什麽,否則怎麽會是這樣的呢,他們為什麽這樣看著沈肅,像是要將他千刀萬剮似地!

沈肅好生寬慰了那群孩子一番,向他們保證會無事的,但孩子們還是不肯走,一定要等著沈肅真的沒事,那些人散去才肯。便是他拿出先生威儀來,也沒人答應的。他頓時被鬧得沒了辦法。

“敗類。”

外頭老先生也不知是不是見著沈肅摸小孩兒腦袋刺激了,直接一個雞蛋丟進來,吧唧一聲正中沈肅腦袋,雞蛋黃順著他腦袋往下,留下一抹腥味十足的黃來。

沈肅回頭看過去。

老先生挺起胸膛道:“看什麽看,罵的就是你。你個敗類,不要臉,惡心,你還有什麽臉面在此為人師表。還有你後頭那燒烤鋪子,全是一些偽善之事,照我看來,不過是打著行善的幌子,騙這些孩子過來,行那等茍且之事。”

沈肅冷笑,按下要沖上去的孩子們,看向老先生的目光如刀如劍,直直地就插進他的胸膛。老先生覺得周遭冷得厲害,不明所以地退了一步,又趕緊上前幾步來,不肯認輸道:“怎麽,我說錯了!”

“先、先生……”王麟小聲喊了句,得來所有孩子們的怒目,頓時話都不敢說了。

沈肅回頭看向王麟嘆氣問說:“王麟,這便是你要的結果嗎?”

王麟搖頭,眼淚刷得就流了下來,委屈得不行:“我只是想叫先生收下我,我沒多想的,我以為……我以為……”

“樹大招風,你不過是他們借勢的棋子罷了。”沈肅招手讓王麟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你還太小了,很多事,你以為你預料得到後果,其實不是的,你預料不到,你也把控不得。我不怪你。”

就像前世,他沈肅得中金科狀元,如何的春風得意,朝堂之上被皇帝指派給太子做先生,更是叫人羨慕,從前太子先生哪個不是大學儒,學生遍布朝野,才學滿天下的?後來下了天牢,他才明白,他沈肅不過是皇帝的一顆棋子,為太子拉下一方勢力的棋子。他沈肅一個從村裏考出來的狀元,還是太年輕了,何德何能啊,中狀元前,也不過是教出一個得中榜眼的方回罷了,那方回還是慕的沈老之名而來……

宅子外頭,鬧事的人群見著沈肅沒動靜,只顧著跟小孩們說話,還以為沈肅是怕了,忙著跟小孩們串口供呢,於是罵得更難聽了!老先生更是跳腳,呼喊著:“報官的呢,怎麽還沒回來?衙門的人,遇事就腿短,吃著朝廷的飯,不幹人事!要是叫這等腌攢玩意兒跑了,看我連他們衙門的官爺一塊兒告了。”

沈肅收斂好心思,招手讓王麟這個“告狀”的往後院一趟,說起借勢,他適才心裏忽然警覺起來,想著怕來著不善,不單單是針對學館才是。報官?那燒烤鋪子有什麽不對呢?對了!前幾日收了一頭傷牛,白落梅好生設計了一番,燒烤鋪子整整熱鬧了一整日……

這牛,怕是不尋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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