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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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月跑了!

在方回亮出群南府府官的身份後,幹脆跑了。

留下四人面面相覷,皆是茫然。

白老二忍不住出聲說:“她家定是出了什麽大事,也不知邊嬸怎麽樣了,要小月自己出來找人幫忙。”

白落梅瞪了他一眼冷淡道:“二哥,出了何事是村長、裏正管不了,又報不得官的,偏偏就定安能管得?”

他知道白老二說這話的意思,無非是覺得白小月可憐,但白小月這種不還沈家良田,一心想嫁進沈家得利,害得定安只能賣了田的,委實不是什麽好人。

白老二被噎了一下,爭辯說:“許是不能為外人道的。沈肅在白村畢竟是先生,雖說管不了事,但說上幾句話,也還是管用的……偏偏連幾句話也不願意說,平白辱沒了沈老的名聲……”

他是越說越氣,更是敲了敲牛車不耐煩趕人,“快下車,我要走了。”

白落梅和方回都氣得不行,沒見過這般沒腦子的。白落梅到底是想著白老二是自己二哥,又出去做工才回來,不知白村發生之事,只得忍著氣把人趕走,眼不見為凈。也免得瞪眼的方回揍人,他還得拉著。

“先生。”

三人進了院子,小孩兒白小虎忽然冒出來,嚇了他們一跳,他還豎起短短的小食指煞有介事地沖他們噓了一聲,指了指屋裏,自己在地上爬著就進去了。

沈肅看了看四周,不論門開著關著的,都似乎藏著雙眼睛盯著這邊。於是不動聲色掃了白落梅和方回一眼往屋裏走。

白小虎一見沈肅進來,忙說道:“先生回村有人看見了,所以小月姐姐才先一步過來的。先生,這回是真的出大事了。”

小孩兒一臉會發生天大的事的樣子。

沈肅扒拉了下他小腦袋,柔聲問說:“你先說說白小月為何來找我?我看到劉家村的劉虎大帶了人過來,是不是跟他有關?”

白小虎腦袋點得飛快,把從別人那聽來的一股腦地都說了:“先生,福叔和貴叔地裏莊稼長不好,聽說等到秋收,恐怕三層都收不上來。福叔和貴叔說,先生賣地的時候說了,等地裏莊稼收了,劉虎大叔才能收地,所以他們準備拔掉一部分莊稼,空出地來再種些。這樣雖說收成更少了,但地卻一直不空著,那劉虎大就一直不能收地了。”

白落梅和方回都為這種聞所未聞的法子震驚,誰說種地的腦子是榆木疙瘩,光一把子力氣的,這聰明起來也是厲害,怎麽不去做奸商!

沈肅皺眉,問說:“村裏有人告訴劉虎大這事了?”

白小虎點頭道:“是,小月姐姐跟邊嬸也這麽拔了莊稼種了些新的,但老根爺地裏莊稼侍弄得好,莊稼定是不能先拔掉一些的。後來不知怎的,劉虎大叔就知道了,過來說不能讓人這般賴著他的地,所以帶著劉家村的人把福叔和貴叔,還有小月姐姐家新種的地全拔了……”

方回公正讚同說:“只拔掉他們新種的地,這個叫劉虎大的確是個仁義之人。”

白小虎瞥了方回一眼,端著大人模樣,嫌棄說:“你定是不知道的,劉虎大叔是故意的,他這般做了,還說是老根爺給傳的消息,當著大家夥的面說謝謝老根爺呢。”

方回覺得自己大概真的需要聽先生的,去偏遠之地做個縣官,多多磨礪磨礪?

白落梅太了解白福、白貴,他們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主,忍不住擔憂地看向沈肅,對白村是越發不待見,這些人怎麽能這般折騰,就不能好生過日子!

果然,白小虎接著說:“先生,劉虎大叔走了之後,福叔和貴叔偷偷地把老根叔還有小月姐姐家地裏的莊稼全拔了。這回不知道是誰傳的消息,劉虎大叔就帶著人來了,要收地。老根爺一直在地裏躺著哭,說不活了,邊嬸也是……”

小孩兒心還是偏向村裏人的,否則也不會旁人湊熱鬧,避嫌,他這麽跑過來尋沈肅。

白落梅斷然拒絕說:“定安,你不能去。地你賣了,本就是兩清的買賣,他們自己折騰,總尋你是怎麽回事!何況本就是他們自己想占便宜,撞著鐵板了,又來哭窮,哭慘,當時他們逼你賣地的時候怎麽不知你飯都吃不上了!”

方回總算明白了,這地是自家先生賣出去的,頓時護短道:“先生去不得,村裏自有村長處理這事,有鄰村的人參與,自有裏正。鰥寡孤獨,村裏公中有制可依,先生被拉扯進這事,委實不妥。”

白小虎瞬間淚珠子在眼底等上了:“先生……老根爺在地裏躺很久了,大家都說老根爺看上去不太好。劉虎大叔說要是日落之前老根爺還不走,他就把老根爺丟出去……先生,老根爺人很好的,他常常偷偷給我吃的……老根爺說,他對不起先生,他不能沒了地,這才跟先生對著幹……先生,你可不可以幫幫老根爺……”

沈肅蹲下身,目光跟小孩兒平齊著,他對方回說:“禦召,若是你,這事你當如何處置?”

方回認真想了想說:“先生,禦召以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法外有情,那是法外之事,不能以情亂了法,否則,則法不嚴,何以為序。”

沈肅搖頭道:“禦召,此事難點不在法,也不在情。”

白小虎焦急道:“先生不能救老根爺嗎?”

沈肅轉而看向白落梅。

白落梅會意,面色難看,搖頭說:“村裏公中出不了這麽多糧食,地裏收成確實一年不如一年,交上來的糧少了。天兒也不太好,公中怕糧存不住,每年多的糧都會分給村裏過不太好的那幾戶,剩的不過是應急之用。且此事是他們三家鬧出來的,便是慘烈了些,村裏其他人,不會答應把公中存的糧都給出去。”

沈肅點頭:“公中能給出一些便夠了,他們三家不會沒糧剩,省著點吃總能捱過去。”

“只是那叫小月的先來一步,找上先生是什麽意思?”方回還是很在意。

白落梅道:“不過是想定安出頭,對上劉虎大,把地要回來,他們再哭一哭,定安一個大男人還真能跟他們日日掰扯?地最後還是到他們手裏。若旁人先尋到定安,先說了情況,白小月理虧,定安豈還能幫?”

沈肅招手讓白小虎先走,莫叫其他人瞧見了。這頭白小虎剛走,村長就讓人來請沈肅,說是地是沈肅賣的,當時是如何定的契,要好生說說清楚,免得兩個村子起了沖突。

來人是白老二,瞧著便是一身狼狽,衣衫被拉扯得不成樣子。白落梅和方回都虎視眈眈地緊迫盯人,肯定白老二是來者不善。

白老二摸了摸腦袋,尷尬沖沈肅鞠了一躬說:“沈肅,我白老二錯怪了你,是村裏那些人太過分。”

沈肅不接話,只冷淡道:“村長讓你來的?”

白老二面上青白:“白福、白貴不是東西,但邊嬸還有老根叔一家沒有大錯,到底是一個村的,能幫總要幫上一把。”

沈肅笑說:“好啊。黑豆腐,你瞧瞧我屋裏哪些能賣的,全搬到鎮上賣了,然後拿著賣了的銀子給劉虎大,就說這地我不賣了,要買回來。那劉虎大要是不賣,就押我過去賠罪,總之把地買回來,然後分給村裏邊嬸、老根叔這些可憐的人繼續種,我呢,左右是個外姓人,死了活該著。”

白老二臉上實在臊得慌,恨不能在地上扒拉一個洞出來,鉆進去,艱難辯解說:“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然,白二哥你是什麽意思?”沈肅眉眼鋒利,目光如刀,直直停在他面皮之上,“難不成白二哥過來不是主動請纓?白二哥難道不是覺著黑豆腐與我交好,你與黑豆腐沾著親,你來說,我就會答應出頭?你不是這意思,那你是想我如何出頭解決,把劉虎大打一頓?”

白老二面上燒得慌。

沈肅繼續說:“地我賣了,看在同村面上,也讓他們秋收之後,再還地。我還當如何做才好!白二哥這般主動請纓,因是有了好對策才對。”

白老二看了看白落梅,得了白落梅示意,果斷誠懇沖沈肅說:“沈先生!是我白老二不對,沒想到你的難處。你說,該怎麽做,我聽著,他們要是不服,就讓他們報官解決,有人敢來煩你,先過我白老二這一關,我白老二別的沒有,一把子打架護著你的力氣還是有的。”

沈肅定定看著他,嘴角幾不可見地抿出一個笑來,稍縱即逝。白小虎在之時,他已經說而來對策,但白老二過來,不為難他一下,叫他看清楚,日後村裏人還會讓他因著與黑豆腐的情分過來要求這個要求那個……情分這種東西,用一點便少一點……他希望白落梅與白老二這點親,莫要沒了才好。

“你聽著。”

沈肅對白老二說,目光也掃到了方回,是提點。他說道,“是咱們理虧,劉虎大手上有地契,地裏沒莊稼,地必須給劉虎大。其次,派人去邊嬸、老根叔、白福和白貴他們三家統計餘糧,算一算省著點吃可夠撐到來年的,不夠的村裏公中補上。自然村裏公中不白給,讓他們為村裏做些事算是買糧的錢,讓村裏其他人不至於心不平。這事報官,不行,因為不占理,何況村裏都沾親帶故,於情也過意不去。”

白老二連連點頭。

方回若有所思,他派官之前光讀書考試,說的寫的都是書上的事,遇上真事,還是不夠變通了些。

沈肅說:“但也不能不罰,此事誰起的頭,誰擔主責,要麽多做事,要麽少分糧,二選其一。至於是不是老根叔傳的消息,我看未必,他一向一心盯著地裏,莊稼收拾得好。村長可查查是誰眼紅幹的,既然做出損害村裏利益之事,補點糧到此番大出血的公中也是應該的。”

“這法子好。”白老二忍不住樂出一口大白牙來,“沈先生可有懷疑之人?”

沈肅哼了一聲道:“我一個外姓人,此事與我何幹?親兄弟尚且明算賬,明碼標價,誰要問,誰拿銀子來。”

白老二、白落梅同時瞪大了眼睛看向沈肅。

倒是方回瞬間反應過來,大笑著說:“先生這主意太好了,日後先生幫人出主意,需要的人出銀子,銀貨兩訖,妙啊!”

他也不用擔心先生,日後名聲不顯,受人欺侮了,有自己在外頭多說說,先生揚名天下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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