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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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江姑娘身上銀子用完前,不談柴米油鹽,當能無恙。”沈肅見他們被嚇得失了人色,想了想,出言寬慰說。

不過顯然,沒什麽用處。

管事先從“震嚇”之中回過神來,喊了句老爺,覷見江西臘慘白面色漸漸被陰狠覆蓋,內心忐忑,迅而垂首,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開口。

江西臘神情一懍,目光落在沈肅和白落梅身上,只覺得滿心怒火,大喝一聲道:“來呀,把沈肅和白落梅給我抓起來,嚴加看管,要是被他們逃了……”

他視線一一掠過站著的下人們,眼風如刀,“以命賠命,就拿你們填命!”

涉及身家性命,江家下人們動作不要太利索,迅速把人綁了。

白落梅掙了掙,怒道:“江老爺,這是什麽意思?”

江西臘陰沈著臉說:“要不是沈先生放出流言,若雪也不至於被逼到跟人私奔,所以沈先生難道不用擔責?你們大可放心,若雪沒事,你們就沒事。當然,要是若雪有個萬一,一樣的,你們拿命來賠。”

“江姑娘與人私奔不過是遲早之事!”

白落梅覺得自己氣得腦袋要冒煙了,這什麽歪理,“江老爺自己嫌貧愛富,狗眼看人低,瞧不上人家,怨不得江姑娘要私奔。何況當真是定安放出流言才逼得江姑娘與人私奔?你不要顛倒黑白,分明是你硬要查放出流言之人,害得江姑娘一心以為是那人放出的流言,這才慌了神連夜相見,也是你比比緊逼,讓人連夜竄逃。如今倒是責難我們,簡直是個笑話!”

江西臘這會兒已然冷靜下來,面色恢覆正常說:“隨你如何說。流言因沈肅而起,這是事實,你狡辯也沒用。沈先生,最好能幫著讓若雪平平安安地回來,否則……”

沈肅微微而笑道:“這青石鎮上的流言最初傳的是黑豆腐被劫匪殺害,江老爺自己傳的怎就忘了?父債子償,我不過是用江姑娘的流言來用用罷了,有何不可?”

白落梅沖沈肅拼命使眼色,這傻子,怎麽什麽都往外頭說呢。

沈肅似笑非笑,一身坦蕩說:“不是江老爺謀劃黑豆腐被人搶占家財,落得不名一錢,好讓黑豆腐依附你江家,被你拿捏在手?不是江姑娘自己不檢點,卻要黑豆腐替她擔起江老爺之怒?全是你江家之禍,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江家不惦記黑豆腐,我又何必出手!”

這麽一說,忽然覺得都是黑豆腐此人招蜂引蝶,不安分,惹禍精,於是回頭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落梅回以茫然,怎麽了,這是?

“確實是。”江西臘笑了笑,渾不吝說,“沈先生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也可以來點硬的,看到底是誰能強得過誰,你說呢。”

沈肅肅容道:“我乃舉人之身,黑豆腐是秀才,要對我們動粗,江老爺恐怕要好生考量得失才行。”

江西臘起身,哈哈大笑:“你們讀書人啊,就是這點毛病。腦子傻得很!咱們這麗山縣可窮得很,也就是沒什麽油水,縣令呢,自然喜歡能給他送錢的。不怕告訴你們,早在你們來之前,我便使了點銀子,就算你們兩個死在我江家,也不過是多花點銀錢找人頂罪的事兒。舉人?秀才?若你們還往上考,許有那麽點威懾,但你們自斷前程,即便是湊夠了銀錢要上京考試,沈舉人,你也要等孝期過去……天高皇帝遠,你那學生,方大人是吧?他倒是能來幫你收屍……”

江西臘走過去拍了拍沈肅的臉,說話間氣息落在他臉上,笑容猙獰:“我說沈先生啊,這青石鎮,我說了算。沒人敢說是江家一句,你死了,我不過麻煩點,別人方大人管不著這裏,即便他親自來了,也查不到我頭上!”

沈肅瞪直了眼睛。

“定安,不要沖動。“白落梅知道江西臘說得都是真的,他跟在江西臘身邊雖說不足半月,但跑商路上,麗山縣縣令親自擺過席面讓手下請江西臘吃酒,這事是真的。

沈肅舔了舔唇,壓下心中茫然。他算過江西臘知道流言是自己傳的,會暴跳如雷,但最終會礙於自己身份與自己合作,卻是沒想到銀錢竟能買命!前世他去京城之前,一心讀書,外頭的事全是白落梅擔著,白村、青石鎮、麗山縣,他是一點情況也不知。重生而來,他太自負了,遇事雖有退縮,可沒有不成的……不能慌,想想法子……

江西臘見沈肅不說話,心裏頓生一種難言的得意。舉人又如何,不過是窮書生。風骨?還不是為銀錢折腰。

“把這兩人關到柴房。”江西臘微仰著頭,簡直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不過是喊人把沈肅和白落梅關起來,都像是將軍下令征戰似地,恨得敲個軍鼓來助威才好。

“老爺。”

派出去找那家說話本的地方的大毛恰巧回來,稟報說,“找到人了。那人叫陳義璋,就住在沈先生臨近的兩條巷子外,與果子最後出現的地方也很近,不會有錯。我去問過,人在夜半的時候走了,有人看到……跟一個姑娘走的,比對之下,與小姐很像。”

江西臘怒到差點咬碎一口牙齒,看著要被反擰住胳膊,正待帶走的沈肅說:“我放出風去,陳義璋拐走我江家小姐,陳家上下被我江家綁了,凡是能找到人的,一律給十兩銀子,沈先生我們不妨賭賭看,若雪什麽時候能回來,我賭最晚晌午,沈先生呢?”

沈肅哼笑一聲,心裏一直說冷靜,白落梅也在邊上一直小聲使眼色,楞是腦子一熱道:“我賭晌午,江老爺能見著江姑娘屍體。”

嗯!沈肅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江西臘突然一腳踹得後仰,卻因著被江家下人扣著,楞是動彈不得。

臥槽!

白落梅直接暴起,一個旋身就甩來了扣住他的江家兩個下人,一左一右各一腳,直接把人踹飛,一個箭步沖過去,等周圍的人回過神來,江西臘已經被他死死掐住了脖子。一拳過去,砸了江西臘腦袋一個眼冒金星。

管事慌了:“白落梅,快放開老爺。”

“放了定安。”白落梅緊了緊掐著江西臘脖子的手,瞬間讓江西臘臉紅脖子粗,額頭上青筋凸顯。

管事揮手:“快放人。”

江西臘艱難說:“不許放,我……看他敢……敢動手。他敢動……動我一下,你們就……就加倍加諸到……到沈肅、沈肅身上!”

白落梅看向沈肅說:“定安,不如我們兩跟江老爺一道死了,還有江姑娘陪著,我們兩兩袖空空,沒什麽舍不得的,江老爺萬貫家財都死了,是我們賺了。”

他低頭看著被自己掐著脖子江西臘道,“左右放不放你都是死,死也要拉你墊背。”

沈肅點頭:“也好,人總有一死,雖這般死了太難看,不過人生在世,強求不得。”

白落梅微微一笑,手上使了狠勁,大有要擰斷江西臘脖子的架勢。分明微笑著,卻猙獰得駭人。

江西臘舉手:“我……我投降……有話好說……”

白落梅幹脆上了兩只手,掐他脖子,卻是不動聲色松了點勁道,嘴上半點不松口道:“江老爺的信譽堪憂,我倆還真信不得,日後被坑,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沈肅說:“叫老爺不妨用與縣令的交易賬目交換,此等方可取信。”

江西臘沈默,白落梅立馬加了勁道,一臉就是要掐死他的模樣,江西臘無法只得點頭,被掐著脖子,一行人移到了江西臘藏賬本的地方,掏出賬本來遞給沈肅。

沈肅被鉗制著,隨手翻了翻,不過是江西臘自己記下的,不足取信,於是又硬要了往來信件。平日江西臘不可能自行去縣裏討要好處,或送銀子,總有信件等物。

江西臘目眥欲裂,到底還是拿了點有縣令私章的信件出來。

沈肅點了點頭,收好賬本和信件。其實有這東西,他們也走不到哪裏去,更是傳不出去。沈肅還是硬要了一盞茶時辰,獨自個兒出去藏好這些東西,然後回來,帶白落梅走人。

孰料,進了江家門,白落梅一松手,江西臘立馬反悔,一聲令下,下人蜂擁而上,楞是重重包圍住白落梅和沈肅兩人。一場亂鬥,最後寡不敵眾,哢哢兩聲,白落梅瘸了兩條腿,死死將沈肅護在懷裏,不露一絲皮肉。

沈肅扭曲著扭臉看白落梅,他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一腦袋汗,卻還不忘對他嬉皮笑臉,好像不知道痛。

沈肅終於明白,是自己錯了,不爬到高處,自己根本護不住黑豆腐。畢竟這世上,魑魅魍魎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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