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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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墻壁上, 寥寥幾盞油燈散發著幽黃的光亮,地牢通巷中流動著冷風, 吹得燭影搖晃,黑暗的地牢深處明了又暗。

“當啷”

突然的一聲, 打破了地牢中的死寂。

有人進來了。

“嗒嗒”的腳步聲緩緩響起,在這安靜的可怕的地牢中被無限放大,一圈一圈蕩過來, 緩緩掀起波濤, 由遠至近,不可阻擋。

來人經過壁下油燈處,猛然便投下了一大片黑影,猶如一只猙獰的猛獸, 正緩緩走向被自己囚困住的獵物。

“唰”的一聲, 火油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昏暗的地牢突然被照亮,兩只火把插在了鐵制的囚門處, 亮晃晃的照的人眼前都泛起了虛影。

“褚夫人,多日不見, 過得可還好?”

男人伏身靠近囚門,亮光被棄在他身後,在他臉上投下一偏陰影,他的臉色晦暗不明,雙眼卻亮晶晶的閃著興奮的光芒。

囚牢內,垂頭抵於墻壁上閉目養神的人緩緩睜開了眼。

她撥了撥躺在她腿上熟睡的男人額前的亂發, 冷冷看向越鋒,“托教主的福,尚可。”

聲音虛弱無力,卻帶著嘲諷。

越鋒不答,他似是才看見一旁男人虛弱的模樣,驚訝道:“呦!褚掌門這是怎麽了?”

他挑眉,猛的回過頭,對著一旁的屬下質問道:“怎麽,我不在的這幾日,你們沒有好好照顧褚掌門?”

“他可是我的好…表…弟…啊!”

聲音低啞陰冷,像一只冰冷的鬼手在你的後頸撫摸著,一旁的屬下慌忙跪下求饒。

荊素漠然看著他,沒有接話,枕於她腿上原本正熟睡的人突然微微一動,疲憊的睜開眼來。

她冷眼撇過越鋒癲狂的模樣,低頭看著男子柔聲道:“怎麽不多睡會兒?”

褚珩虛弱得撐著自己意圖坐起來,荊素忙伸手扶著他,他兩頰削瘦的凹陷下去,一雙眼卻是漆亮的很,他搖頭道:“你會受不住的。”

他捂唇突然咳了起來,幹瘦的身體隨著搖晃顫抖,好一會兒他才緩了過來,偏頭看向囚門外的越鋒。

“不知教主來此,又有何貴幹?”聲音十分平靜,仿佛只是熟人間一次普通的問候。

越鋒轉過身來,玩味的看著二人,他伸手撫著眼前那冰冷的鐵制欄桿,眼中興奮的光芒更甚。

“有何貴幹?”

他反問了一聲,而後道:“荊素啊荊素,這八年我一點點撬開你的嘴,可是你這第七層心訣,怎麽就不說了呢!”

荊素扶著褚珩起身,聞言她眼中泛起嘲笑之意,無奈的嗤笑了一聲。

褚珩搭著她的手,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從各自眼中看到了麻木。

見無人回應,越鋒突然冷冷一笑,陰鷙的目光緊鎖著囚牢內的人,眼中掀起了狂熱。

“不知今日之後,你們可還會嘴硬!”

他眼中的狂喜更甚,“今日我可給你們夫妻倆準備了一個大驚喜!”

他突然揚起雙手一揮,袖風吹的火把搖晃,明明滅滅黑影搖晃不停。

“你們!一定會感激我的!”

他嗤嗤笑了起來,笑聲從胸腔中發出,讓人聽著沈悶不安。 地牢那頭,又有人走了進來。

褚魚被鉗制著,越方涵拉著她,一步步走進地牢,狹仄的環境讓她的呼吸瞬時急促起來。

一步步的邁下臺階,一步步踏過冷硬的石板,錯亂的腳步聲在昏暗幽閉的地牢中回蕩著,雜亂的震在她的心頭。

她越走近一步,全身的顫抖便激烈一分。

乃至最後,已經不是越方涵制住她,而且她無力的依著他,靠著他的拉動才能行走。

越來越近,她看見前方光亮一片,照得周圍景象都模糊起來,越鋒背對著他們雙手撐著囚門,他微微弓著身體,寬大的衣袍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聽見他在嗤嗤笑個不停,沙啞的聲音刺的她頭腦發暈,他偏過頭來,看著她的目光帶著陰鷙與癲狂,他嘴角上揚,緩緩道:“你們說,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呢!”

他猛然挪開身體,隔著冰冷的囚門,她瞬時僵在原地,怔怔的與二人對視。

“轟”的一聲,遙遠模糊的記憶如狂猛的洪水般奔湧而來。

“穩穩!快跑!爹爹會沒事的!”男人掙著嗓子竭力嘶著,數十個黑衣人正向他襲去。

“爹爹!!”

女童無助的哭喊,伸出手努力想要抓向被壓制在地上的男人,卻又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越離越遠。

“穩穩!阿娘要去救爹爹,你在雲浮流好好待著,安心待著,好好聽岷岷的話,等我們回來,哪也不許去,到時候阿娘回來會找不到你的!記住了嗎!”

女人緊緊抓著女童的肩,越鉗越緊,她咬牙道:“記住了嗎!哪裏也不許去,好好待在雲浮流!”

女童哭得淒厲,拼命搖著頭,緊緊攥著女人的衣袖,不肯撒手,“不要,我要跟著阿娘一起,我不要一個人!”

“你跟著阿娘只會拖後腿!”女人忍著眼眶中的淚水,顫抖著嘴唇,一句一句,強行壓制著女童聽進去。

“在雲浮流等著!我們會回來的!”

會回來的……

一等八年,褚魚突然明白,阿娘離去前,從未做過能回來的打算。

清脆的鎖鏈聲響驟然喚醒了她。

囚牢內,女子猛然站起身來,她顫抖著瘦弱的身軀,滿眼的不可置信。

一旁的男子撐起幹瘦的身軀,突然撲至囚門前,他抓著欄桿,沙啞著聲音,低低喚道:“穩穩?”

記憶中的喚聲,越過數年的時光,跨過早已模糊的記憶,熟悉的回響在耳邊。

她身子突然一晃,眼中的淚瞬間潰下。

“爹爹?”

眼前這個瘦的可怕,衣袍套在身上,就像套在木架上,憔悴得像年邁的老人的人,同記憶中那個儒雅溫和,如清風明月一般的謙謙君子,哪裏有半分的相似。

唯獨那雙漆亮的星眸,耀眼依舊。

慈愛看著她的時候,熠熠生輝。

是他。

褚魚捂唇咽下哭聲,急切向他奔去。

“爹爹!!”

她奔至囚門前,看著二人,卻突然不敢再進一步。

一只瘦弱的手撫上了她的臉。

她擡眸看去,淚水瞬間朦朧了她的視線。

荊素呼吸都沈重起來,她紅著雙眼,上上下下哪也看不夠。 顫抖的雙手撫摸她的臉,她帶著泣腔的嗓音欲言又止。

“我的穩穩,我的穩穩……”她哽咽說著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記憶中女兒幼時的模樣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可是現在,現在眼前的她,這個玲瓏嬌俏的少女,竟就是她掛念了八年的女兒。

“我的穩穩……”她眼中含著的淚水倏地落下,“都這麽大了啊!”

“阿娘!”

褚魚抓著她的手撫在面上,泣不成聲。

她驀然觸到一點冰冷時,怔了一瞬,低頭看去,只見荊素的雙手上,竟帶著手鐐,栓著長長的一條鏈子,末端釘在了囚牢墻上。

“阿娘?”她顫聲道。

“啪、啪、啪!”

緩慢又響亮的拍掌聲從身後響起,在四周泛起了回音。

越鋒收回手,搖頭呵呵笑道:“真是感人吶!”

“得以與愛女團圓,褚掌門與褚夫人可得好好感謝我一番才是啊!”

他陰惻惻的湊近,褚魚只覺脊背一涼,連忙退了幾步。

“不知這第七層心訣,褚夫人可願做禮贈與呢?”

“你!”荊素愕然看著他,眼中燃起騰騰怒火來。

褚珩亦緊緊攥住鐵欄,指頭哢哢作響,眸光暗沈。

“怎麽?莫非褚夫人不應?”

他突然雙目圓瞪,眼中厲光閃現,伸手向褚魚襲去,褚魚只感覺頸後寒風一掠,竟是無半分反應的時間,她便被掐住了脖頸,鐵掌之下,脆弱的脖頸不堪一擊,她一下便要暈厥過去。

“穩穩!”

“放開她!”

荊素怒吼道:“越鋒,你竟如此卑鄙!”

“看看她。”越鋒玩味的看著二人焦急又憤怒的面孔,手臂慢慢擡升,扯著褚魚不得不踮起雙腳,她呼吸越發不暢,攀住他的鐵鉗,雙手奮力拉扯著,卻絲毫沒有用。

“你們的女兒生得多好啊!,驟然見她長大成人的模樣很歡喜吧!”

“就像盛綻的花兒,這若是被折了下來,那可就只能枯萎死去嘍!”他嘖嘖道,手越鉗越緊。

“越鋒!”褚珩急忙喊道:“七傷訣從來就沒有第七層心法,我們能說的早就說了!你要如何才信!”

“看來還是嘴硬啊!”

越鋒搖頭失望道,而後他眼中又掀起玩味來,略微松了手,偏頭看著褚魚蹙眉無力反抗的模樣,他心中嘲弄,一把將她甩向越方涵懷中。

“你不是說對這小美人兒感興趣嗎?”越鋒盯著囚牢中的二人,如一條陰冷的蛇,緊緊盯著它的獵物,“既然她爹娘不管她死活,這般死了也可惜,不如先給你受用受用一番,再死也罷。”

“讓他們看看,自家女兒的洞房之夜,是不是很有趣?”

荊素的臉瞬間一白。

“越鋒!你敢!!”褚珩怒吼道。

一直安靜立在一旁越方涵扶著意識不清幾盡昏厥過去的褚魚,他藏在袖中的拳緊緊攥著,冷眼看著他的目光帶著無法掩藏的深深恨意。

“怎麽?”見越方涵半天沒有反應,越鋒側過身,見他緊緊盯著自己,眼中的帶著怒火與恨意,他“呵”了一聲,冷冷道:“你爹做得出,你就不會?”

越方涵牙口緊咬,垂下眸來,懷中的褚魚咳嗽不停,她擡起還帶著濕意的雙眼看他,眼中滿是惱怒。

“叔父,說笑了。”越方涵扯著嘴角,僵硬道。

“既如此……”他眼中冷意更甚,揮袖一甩,對著無聲站在角落處的兩個屬下道:“賞給你們了。”

兩個屬下對視了一眼,先是震驚,而後又生起褻玩心思來,同時跪下謝道:“多謝教主賞賜!”

褚魚驚懼的看著他們,撐著身體無助的後退,可二人向她逼近,一左一右,無路可逃。

她這時心中才生起絕望來,為自己的無用,為自己的軟弱。

“我說!”

一聲急促的喝聲響起,越鋒聞言,竟吃吃笑了起來,笑的躬住了身,笑的雙眼愈發猩紅。

“荊素啊荊素,終於肯開口了啊!”

他緩步走至囚門前,同囚門內滿眼怒火的女人對視,“不是說沒有第七層心訣嗎?”

“第七層心訣,只有我知道。”

荊素漠然。

當年她將秘籍燒去時,印著炙熱的火光,她看見了藏在封頁上的第七層心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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