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草長鶯飛，冬天積的雪消的很快，馬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鮮嫩的草芽從土裏鉆出來，稀稀拉拉地開了一地。

“今天他情況怎麽樣。”

“已經好了很多了，基本能認人，只是……”

“什麽？”

“還是那件衣服——他不願意別人碰。”

淩落揮揮手讓阿陳下去，處理完手頭工作後來到了江樓房間。

一眼就看到了那件臟兮兮的黑色外套搭在他肩上，深色的汙漬十分刺眼。淩落揉揉眼走過去蹲在他腿邊，故作輕松地說道：“這件衣服這麽臟，丟掉好不好？”

江樓歪頭看著他，抿抿嘴往後躲了躲。淩落伸手揉他染回黑色的頭發，語氣有些嚴厲：“這衣服有什麽好的？你天天抱著它！”

江樓撇撇嘴像是要哭出來，一把將衣服藏到身後，撲到他懷裏親他的臉：“對不起，對不起……”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臉，邊哭邊不知所措地道歉。

淩落嘆了口氣將他抱到床上，從口袋裏掏出手絹細細地擦他的臉，江樓還在抽噎，像個孩子一樣緊抱著那件臟衣服，死也不願意讓淩落碰它。

淩落不知道這件衣服對他有什麽重要的，從巴黎回來就一直帶在身邊，睡著了抱在懷裏，醒了就搭在肩上。

他於是放棄了跟他周旋，四個月的時間還是有些長了。好言好語將他哄睡，淩落摸摸他柔順的黑發，心裏很是苦澀。

那天的事情讓江樓受了很大的刺激，醒過來就成了這副樣子，醫生說這種瘋病吊詭的很，可能某天突然就好了，也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淩落自然是十分後悔，不過江樓病掉反而乖巧許多，偶爾還會跟他撒嬌，這在以前是淩落想都不敢想的。

這樣想著也就沒有那麽糟心了，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江樓還是不見大的起色，只是對那件黑色的外套十分執著，這難免讓淩落有些不舒服，再怎麽說，這也是從外面帶回來的東西——沒有經過他許可的東西。

這夜江樓在睡夢中大叫一聲，驚的淩落一把摟過他，拍著他的胸口輕輕呼喚他，江樓突然感覺到了什麽似的，猛地睜開了眼，兩個人對望了很久很久，最後相視一笑，像久別的情人一樣。

何林一家移居去了澳洲，臨行的那天江樓去送行，他心思還是有些緩頓，反應經常跟不上周圍的人，淩落坐在車裏牢牢地盯著他。

他們似乎說了很長時間的話，最後何林紅著眼眶抱了抱江樓，也不知道給了他什麽東西，江樓迅速往淩落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很迷茫，淩落被他這一眼看的竟有些發楞。

若不是江樓求情，何林也是活不了的，他在5月末被淩落的人在雲南捉住，帶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脫了形。

淩落那一瞬間有沖下去的沖動，可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掐死何林，因為不知道他給江樓註射慢性藥物，江樓從巴黎回來後就沒有再服藥，直到那天捉到何林淩落才知道原來江樓當初身體虛成那個樣子，全是他搞的鬼。現在江樓每天都在接受治療，那些藥物怪異的很，也就只有何林最熟悉它的解法。

他恨死了何林，恨死了阮臣，也非常討厭盛因，偏偏這三個人他一個都殺不得——何林跟盛因被江樓保了下來，阮臣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這些天他忙著照顧江樓，也沒心思去管那個吃裏扒外的小崽子。

昨天才知道竟是自己家的下人將他帶了出去，只是聽說人好像也迷糊了，現在住在療養院裏，也不知道還有幾天可活的。

江樓朝他走過來，身後是空蕩蕩的天地，風將他的衣服吹得鼓了起來，白茫茫的衣服純潔的刺眼，他走到跟前的時候風正好停了，於是不安的躁動的焦慮的，最終都歸於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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