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莫栩言是在上高三的那一年認識，在我家鄉那個偏僻的小縣城，從大城市轉來了一位同學，大家既好奇又不敢多問，因為她總是獨來獨往。我和班裏的其他同學一樣，都是在農村長大的住校生，對於像莫栩言這種家庭條件優越的學生，都不會主動去討好，只是聽老師說過，她的外公年輕時曾經下放到這裏，喜歡上了這裏的風土人情，退休後一年裏有大半年時間是在這裏生活，栩言那一年是來陪她外公的。”

“我們算是同學，但真正的交流談話不到十句，高考前夕她就離開了，聽說是回她原來的那所中學參加高考，再之後沒有任何聯系。大學五年畢業後我在距離家鄉外70多公裏的一個小鎮衛生院上班，充實平淡的生活持續了一年。四年前的一個春天，我在出診回來的一條鄉間公路上，因為救護車故障原因，司機將車停路邊維修，公路兩旁的一望無邊的油菜花，每年的這個季節總有很多外地來的游客。我們就這樣又見面了，她當時就是眾多游客中的一員，簡單的背包一臺數碼相機隨意拍，後來她隨我回到鎮上，在我的宿舍住了幾天後就離開，沒有留下電話。”

“我以為同學的緣分到此為止，沒想到兩個月後她又出現在我的面前，那時正值夏天，油菜花的季節已經過了，而她是專門來找我的。她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愛說話，我每天下班回來看到的總是悶悶不樂的她，有時候夜裏還會哭著醒來。我跟她關系一般，心想她可能是遇到困難真的沒地方去了才會來找我。有一天她跟我說她的月事遲了十幾天，因為之前心情壓抑而被忽略，我給她做了孕檢，那時她已經懷孕7周。她要我幫她，她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當時我很氣憤，還訓斥過她：‘莫栩言你不要傻了，未婚先孕它不會像愛情小說裏上演的那般，女主懷著身孕傷心離開獨自生下孩子，後來癡心絕對的男主瘋狂尋找，終於將心愛的女人找到，然後帶著他們的孩子幸福的回家！可你知道現實版是什麽樣的嗎？你沒有結婚自然沒有結婚證，沒有結婚證自然沒有準生證，沒有準生證意味著你的孩子沒有戶口，將來上不了學！’苦口婆心說了一大堆，她還是堅持把孩子生下來，都說孕婦要保持樂觀的心情，可是在她懷孕的十個月裏，幾乎都是眼淚水陪伴。”

“為了掩人耳目，我告訴我身邊的同事朋友，她是我表嫂，表哥外出打工認識的相好，現在表嫂懷孕了早孕反應大由我這個產科醫生來照顧比較放心。而栩言將名字改為趙思軒，其實她的身份證還是原來的名字，因為我的關系，直到她分娩後醫院裏的同事沒有誰要查看她的身份證。”

“寶寶是個女兒，出生時2。9公斤，折騰了她十幾個小時，那一天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笑。出院後為了接下來的生活能避免別人的閑話栩言要求搬到縣城去住，因為坐月子的關系，她拜托我將她在市裏面的那套房子賣掉，因為急需用錢房子以比市場低很多的價格賣出，在縣城租下一套環境較好的房子給她們母女倆，再找了一個帶孩子比較有經驗的保姆照顧她，我才安心的回單位上班。”

“寶寶滿月那天，栩言讓我請假回去跟她們一起過，前一天晚上她心情還大好和我通電話，寶寶滿月那天也是他的生日。她口中的他應該是寶寶的爸爸，她要親自下廚還要買蛋糕！天空不作美，突然下起很大的雨，但早早的栩言就打電話來問我出門了沒，還叮囑我別太晚！可那個電話是她的最後一個電話，再後來是保姆打過來，我全身濕透趕到醫院時她已經是深度昏迷，保姆抱著寶寶在一旁哭。已經沒有做手術的必要，醫生通知我做好心理準備。早上還好好的和我通電話，現在卻滿身血淋淋的躺著重癥監護室，我不能接受咆哮般的哭喊，保姆黎阿姨抱著寶寶安慰我：‘你不要太傷心了，如果你也倒下了孩子怎麽辦？今天她出月子非要自己出門買蛋糕，下那麽大的雨我怎麽勸也勸不住，我要是能攔住她就好了。’她們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是已經有感情了，黎阿姨一臉的懊悔痛哭。”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我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黎阿姨激動不已告訴我栩言醒過來了。可這樣醒來的預兆讓我害怕，不過是醫學上說的回光返照！我哭著問她家住哪裏？家裏人的聯系方式？她明明有時間告訴我的，可她就是不肯說！我不知道她跟家裏人到底是有多大的矛盾，人準備走了連最後一面都不願意讓家人見！‘你不要怪開車的司機，是我自己看花了眼以為真的是他，以為他回心轉意來找我，我真是傻才會瘋了般的穿過馬路，他怎麽可能知道我在哪！我舍不下寶寶，你一定要答應我，幫我的寶寶找一個疼她愛她的爸爸媽媽，等她長大後不要告訴她媽媽是誰，如果她知道自己是沒爸沒媽的孩子一定會很傷心！我死後我的名字還是趙思軒，他們個個都想陷害我，我死後他們不知道鬧出什麽花樣來整我！喬夏，我的事除了你和黎阿姨不許再有第三個人知道，你發誓不可以告訴別人，如果你做不到，出門過馬路也會像我一樣被車撞死！’我還沒來得及答應她，她緊握我的那只手已經松開。我用栩言留下來的錢在市裏的人民公墓買了一塊能夠看日出的墓地，有很多個夜裏她哭著說的夢話都是跟他一起看日出的情景，盡管我不知道他是誰。墓碑上的名字按她的意願刻上趙思軒，屍體火化後剩下幾顆椎骨沒有燒盡，還有她的身份證我全都留下來了。因為我自己沒有結婚，不能給寶寶完整的家，我實在沒有辦法將寶寶送到我表哥表嫂家，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不幸夭折後未能再生育，寶寶做他們的孩子我很放心，盡管他們生活不富裕，我把我能給的最好的全給了寶寶。記得栩言喜歡紫色，所以我給寶寶取名木紫宜”

“處理完栩言的後事，她留下來的那張農行卡還剩二十萬，密碼她之前跟我說過，是她的生日。這筆錢是留給紫宜的，如果不是表哥車禍做手術急需花錢我根本不會動這錢！至於停車場裏的那個女人為什麽和莫栩言長得如此相似我也很奇怪，還有那條荒唐的短信，無冤無仇的為什麽要陷害我！人都死三年多了難道是鬼在作怪！栩言的椎骨我保存在殯儀館裏，你們若不相信可以去驗DNA，我答應過她永遠不說出來，可我今天違背了她的遺言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你們不覺得這種事鬧上法庭很可笑嗎！滿世界抓一個死人、告一個死人有意思嗎！讓她在地下如何安寧！”

喬夏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勇氣重新撕開她的傷疤，每說一句話有根針刺痛她的喉嚨，牽扯到心窩，胸絞疼得厲害。流出來的淚水幾度哽咽，現在的她陳述完畢，這個空間靜得離奇，沒人敢大聲說話。喬夏看到周圍的人都跟她一樣，不停的在抹眼淚。

好久好久，法官說話了：“鑒於本案還有諸多疑點，我院會按照被告人木喬夏所說一一查證……”散庭後聽眾一躍而起，三五成群議論紛紛的離場。喬夏這才慢慢站起，不知是饑餓還是悲傷過度的緣故，眼前一黑，她又一次載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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