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手起

關燈
“堂下可是慶王世子段晉華!”冷煥東驚堂木一拍,嚇得剛剛被打懵的段晉華渾身一抖。

段晉華長了一副富貴皮囊,今年才十八歲,像極了當年的溫承,卻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

段晉華一看自己竟到了公堂之上,再看上面的人,卻影影綽綽看不清楚。

“本世子——”

“跪下!”冷煥東厲聲道。

段晉華仍站著,旁邊大理寺的衙役們早就見慣了這些皇親貴族,一棍子打在腿彎處,段晉華膝蓋一軟立時就跪下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冷煥東再次問道:“堂下可是慶王世子段晉華?”

段晉華不敢逞強,低頭道:“是。”

冷煥東傳喚道:“將陶元的屍體擡上來。”

陶氏一聽是陶元的屍體,登時哭了起來,老婦滿頭銀絲,哭得跪在地上,連聲道:“我的兒。”

左釗眼中的怒火已經快飆出來了,氣的是胡須亂顫。

陶元的屍體被擡了上來,仵作再次驗過,道並無特殊的地方。沈嘉魚也跪在一側,此時擡眼便看見陶元灰白的屍身,這個人終是沒了,案件缺乏主要證據,不能證明陶元是受段晉華所辱,此案便定不了罪。當日去綁陶元的幾個下人,早被慶王滅口藏屍了。

段晉華雖然膿包了點,但畢竟是慶王府的世子,還不會被這些場面嚇得手腳失措,此時回過神來上報道:“我那日確與陶元起過沖突,可是已經私了了,大人你要明察秋毫,此事真的與我無關啊!”

沈嘉魚清清冷冷道:“段晉華,你說這樣的話,難道就不怕陶元的魂魄找你來索命麽?”

段晉華強笑著向冷煥東道:“大人,此人公堂之上恐嚇與我,大人不管管麽?”

沈嘉魚道:“大人,陶元在太學內的品德眾所周知,同窗三年從未與人紅過臉,絕無仇殺的可能。當日此人與陶元在太學見面,便對陶元十分覬覦,言語間頗多冒犯,兩人在太學起了沖突,事後段晉華又以銀兩侮辱,陶元憤而離席,當日並沒有出過太學,可見是有人強行將他擄走,試問大人,除了此人,還有誰會對陶元做出如此下作行徑!”

段晉華跪在一邊冷笑道:“證據呢?”

就是沒有證據!

冷煥東為這證據著實焦急,沒有證據慶王世子便要放走,一旦放走難道還能抓回來?萬一逃了呢?事態緊急地讓冷煥東必須今夜就審出結果來。

沈嘉魚也無法,跪在地上,望著陶元的屍身一時無法了,滿堂之上只剩陶元老母的哭聲,老婦見報仇無望,哭著撲在陶元的身上,蓋著屍體的白布落了下來,陶元身上的傷痕觸目驚心。

冷煥東問道:“仵作,這傷勢如何來的?”

仵作上前回道:“大人,是陶元被侵犯時掙紮所至,還有一些是被繩索綁起來的勒痕,應當是在床上……”

仵作說的隱晦,眾人卻心下都明白了,如此折辱,禽獸所為!

左釗氣急,將驚堂木從上面扔了下來,直砸在段晉華的眼前:“還不從實招來!”

沈嘉魚卻看見了陶元緊緊攥起來的右手,緊緊地,仿佛保護著什麽一樣。

“大人,可否掰開陶元右手一看。”沈嘉魚道,冷煥東道:“仵作,掰開右手一驗。”

仵作回道:“大人,這右手我等掰不開啊,陶元死前緊緊攥著屍身僵硬,又在冰窖中存了兩日日,早已掰不開了。”

冷煥東吩咐旁邊的差役道:“端幾個火盆來。”

差役們端上火盆放在陶元四周,陶元身上的冰漸漸融化,滴答滴答落下許多水滴來,段晉華一直不敢看陶元的臉,忽而一擡頭,便看見陶元的臉上流下兩行血淚來,原本只是眼中的寒冰融化,粘上血一起流了出來,可是段晉華哪裏想到這些,滿心都記起陶元被自己吊在床上,孱弱不堪卻輕聲道:“我定會找你來索命的。”

段晉華嚇得猛然倒退,這情形被冷煥東等人看見了,愈發堅定了他們的想法。

“大人,大人,慶王爺來了,就在門外!”差役大聲喊著跑了進來,冷煥東陡然站起,卻還沒想好怎麽辦,眼看著得了個突破口,慶王一旦進來,那——

左釗喝道:“關門!”

冷煥東被左釗這麽一提醒,連忙道:“關門!關門!”

主審監審都說關門,差役們紛紛上前,將門快速推起來。

大理寺的大門異常沈重,平日裏就得四個衙役合夥才能管起來,此時慶王已經快到門外了,時間愈發緊急。

段晉華一聽是父親來了,登時大聲哭著道:“爹,救我!救我!”

慶王急得將外面攔著自己的人踹開,卻眼看著大堂的門在自己眼前關閉,兒子的求救聲近在耳邊,自己卻沒辦法走到他的眼前。

“冷煥東,爾敢!速速開門!”慶王爆喝著,拳頭大的門砰砰作響。

段晉華還扯著嗓子喊爹,卻被冷煥東一聲喝住:“公堂之上,休得哭鬧!”

段晉華有些委屈:“陶氏也喊她兒子了,為何本世子喊不得爹?”

正在此時,陶元的右手展開了。

仵作立馬上前勘驗,只見陶元的指甲中嵌著不少東西,仵作經驗豐富,立時回道:“大人,這是人的皮肉,應當是陶元掙紮時從犯人身上抓下來的。”

段晉華陡然記起當時陶元在自己大腿內抓著一把,自己才將他吊起來,吊起來後陶元竟然再無一絲反抗,只說了那句索命的話。回想當時,自己再如何折磨,他確實再也沒張開過他的右手,當時怕已存了死志,段晉華暗悔,自己為何要將昏死的陶元扔出去,為何不等他休養好再放出去!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冷煥東大聲喝道:“將段晉華的衣服扒了,給我仔細查看!”

段晉華捂著自己的褲子向後退縮連連搖頭,口中不斷喊著:“爹,爹,快來救我!”只覺得身上一涼,就被幾個龍精虎猛的衙役撕碎了衣裳,當日自己也是這樣對待陶元的,將他的衣裳一件件扯下,看著他驚懼的眼神連連發笑:“你不是很有骨氣麽?你不是不願與本世子好麽?”

只覺得股間一涼,褲子被扯了下來,五條清晰的指痕露在了眾人眼前,仵作迅速上前檢驗:“大人,對上了。”

冷煥東喝道:“將段晉華拿下!”

慶王打碎了大理寺的窗戶,卻只聽見了這句話,當場爆喝:“冷煥東,你不怕死麽!”

待差役將段晉華壓了下去,冷煥東終於道:“將門打開,恭迎慶王爺!”

慶王恨不得拆了大理寺的墻,暴怒在看見段晉華不在大堂上的一刻被慶王強行壓下,他沈聲道:“冷煥東,左釗,還有你——”他看向沈嘉魚,眼睛內的血絲讓他看起來仿佛是紅瞳一般:“難道不怕死麽?”

沈嘉魚冷靜的不像一個學生,他擡頭平靜得對著慶王道:“王爺,罪惡莫瞞,刑罰無嬉,法理昭明,違者必究,這是段晉華咎由自取。”

“王爺,請回吧。”冷煥東道,“陶氏且將陶元的屍體領回去好好安葬,本官定不會放過此等惡人,必還你兒公道!退堂!”

驚堂木落,兩旁衙役齊齊敲動殺威棒,空中喊道:“威——武——”

陶氏抱著兒子的屍身放聲大哭,連連道:“青天大老爺啊,兒啊,你的冤屈大白了!我的兒啊!”

慶王驚怒轉身離開,只那一轉身間,看見了大理寺堂上的牌匾——執法嚴明。

此時已是深夜,外面簌簌落了一場冬雪,幹凈的白色籠罩了整個京城,大理寺看起來愈發莊嚴莫犯,沈嘉魚踩著厚厚的積雪一腳一腳回到了太學。

“大人,案子判了。”清明走了進來道,溫承披著外衣坐在火爐旁烤火,他擡頭問道:“還順利麽?”說話間將清明的手拉過裹在自己手心裏,給清明取暖。

清明皺眉道:“慶王去過大理寺了,被冷大人關在了門外,案子已經判了,只等大人發落。”

溫承點了點頭,揉著清明的發道:“外面冷,下了雪,我命廚房煮了姜湯你喝一點,再去洗個熱水澡,別著了風寒。”

“嗯!”清明圓圓地眼睛笑成了月牙,他起身忽而問道:“大人,罪惡莫瞞,刑罰無嬉,法理昭明,違者必究是什麽意思?”

溫承細細咀嚼著十六個字,淺笑著問:“這是誰說的?”

“沈嘉魚說的。”清明道。

溫承心下暗暗記住了這個沈嘉魚,有才的人多讀幾本書就會有,可是沈嘉魚這樣的人,並不常見。

“犯了錯就要罰的意思。”溫承簡單道,“去睡吧,你還小,不需要懂這麽多。”

清明點了點頭:“大人也早些歇息。”

溫承應了聲,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大雪,久久沒有挪動。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溫相還沒有出手誒嗨嗨~

#改個錯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