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歡輕笑，由著李果將她扶下馬車。

“燕大人。”木子歡見那人站在馬車旁，如果不是知道這人如何喪心病狂，那她肯定以為他是個溫文儒雅的書生。

就是電視裏那種外形清雋，站在哪裏，便是一處賞心悅目的風景，氣質溫和，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味，讓人心曠神怡。

“李夫人。”燕耀燮眸子微閃，看木子歡微微俯身，耳後的頭發順勢滑到胸前，劃出優美的弧度，她微笑著，星眸璀璨，面容白凈，眉眼間散發著少女青澀的氣息。

少女？燕耀燮對於自己的直覺一向很信任，這是他第一次和木子歡面對面，卻發現有些不對勁，一個身為六歲孩子的母親，一個血氣方剛青年的妻子，怎麽會有著少女獨有的清香？

燕耀燮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將她打量一番。

“不知燕大人所謂何事？不等本夫人下車，便掀開簾子查看？”木子歡也不動聲色地打量燕耀燮，原書中還提到燕耀燮一個變態的技能。

能聞得出女子是不是處子，木子歡也給作者跪了，這種技能不應該放在秦筠傾這種浪蕩子身上麽！

看燕耀燮的眼神，似乎在懷疑她，不過也是，她和李墨勳成親這麽多年，按道理說很恩愛的話，房事肯定多。

咳…可惜…李墨勳從出生到現在，就碰過她…啊，不，木子歡一次。

後來她穿越過來，李墨勳就沒動過她，也是苦了這孩子。

木子歡心裏默默給自家相公點了蠟，心裏微微嘚瑟，現在就算燕耀燮再懷疑，她這幅身子已經不是雛子了，什麽歪心眼也別放在她身上了啊。

“小女今日早晨不見了，我擔心她出什麽事，有些失禮，還望莫怪。”燕耀燮有些歉意地開口，還了一禮。

“燕大人，您女兒失蹤，來我李府上找做什麽？”木子歡輕笑，語氣明顯不善，“方才您不打聲招呼便掀開妾身的車簾，是不是太無規矩了？妾身好歹是正一品誥命夫人，您呢？什麽官職？”

“……夫人息怒，下官區區從一品，自當是以下犯上，但是下官請求夫人諒解，畢竟小女大婚當前，若是出了事，下官也不好向孫大人交代啊。”燕耀燮語氣溫和，語調略帶急促，似乎是真的著急一樣。

木子歡冷笑，秦筠軒要的人，他怎麽敢有所損失？不過現在燕耀燮就算稟告了秦筠軒，一個禦醫的女兒出嫁前失蹤，他是沒有理由發動全城尋找。

既然名不正，那麽就言不順，燕耀燮這幅要搜尋李府的架勢也是雷聲大雨點小，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燕大人是懷疑妾身藏匿燕小姐？”木子歡溫柔地笑著，眉眼彎彎，溫婉可人。

“下官哪敢，夫人莫怪。”燕耀燮眸子一冷，面上還是一副溫和賠禮的模樣。

“燕大人，今日若是沒個交代，那妾身表要告到聖上面前，讓聖上替妾身做主！

我夫君為雪國出生入死，現在福未享盡榮未加身，你們這群在皇城裏躲著，不去前線救死扶傷的文官便來欺辱妾身這小小的弱女子了！”

木子歡秀眉微皺，眸子閃著盈盈波光，嘴唇微顫，好不惹人憐愛的可憐模樣，聲音溫柔如水，卻帶著三分苦楚，周圍湊熱鬧的百姓聽了都有些可憐這位堅強的夫人。

“夫人好大的帽子。”燕耀燮低低地開口，見人越來越多，看了木子歡一眼，拱手深深鞠了一躬，“夫人，愛女大婚之前失蹤，下官這個做父親的心急如焚，方才下官慌不擇路以為小女與夫人在一起，

方才激動地掀開車簾，如有冒犯，還望夫人恕罪，可是現在時辰已經到了晌午，小女還是未找到，下官實在不得已想出此下策，把小女可能會去的地方一處一處地搜尋……

還望夫人體諒下官拳拳愛女之心，讓下官搜查一下李府，下官也就少了一處擔憂，多了幾分時間去搜尋下一處，

夫人也是孩子的母親，若是小少爺有什麽閃失，夫人的焦急之心不比下官的少吧？所以，下官懇求夫人讓下官搜尋李府，望夫人體諒！”

“……”木子歡捂唇，眼睛微瞇，不愧是老奸巨猾的燕耀燮，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撥過去了。

還重點說了搜尋李府，搜尋李府？怕是他們太保護李冉雋，讓秦筠軒有些懷疑了，所以借著這個機會，讓燕耀燮看看，他們嚴密保護的人是誰吧…呵。

這種扣帽子的說法一直都是她的手段，現在燕耀燮用在她身上，如果她拒絕了，反而顯得她故意拖延時間一樣。

木子歡面色卻微微一冷，開始正經起來：“燕大人說的什麽話，妾身的兒子若是有什麽閃失，妾身也不會像頭瘋狗一樣到處亂闖，李府得皇上承諾，無皇帝手諭，可以避開一切搜尋，

這是聖上對妾身相公的信任，妾身引以為傲，妾身可以明確地告訴燕大人，燕小姐不在李府，妾身可以發毒誓！

若是燕大人執意搜尋，那妾身不得不做多想，燕大人是否是想違抗聖令，懷疑聖上的判斷，認為我們李府會藏匿您的愛女，

本夫人若是有燕大人這個閑心與我爭辯，現在估計已經找到了燕小姐…

不過說到愛女，您作為父親難道不知道，燕小姐自從訂婚後便從未來過李府了麽？怎麽？

您覺得本夫人會藏匿一個對自己丈夫有覬覦之心的女人？嗯？”

木子歡的聲音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卻抑揚頓挫，略帶堅定的承諾，還有有些無奈的勸慰，

後面幾句話又是聲音很低，有些鄙夷的語氣，燕耀燮聽罷眸子微凝，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木子歡很聰明。

她會用皇上的話來壓他，不斷地扣帽子，還把自己的退路堵死，若他還堅持搜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他在為難李府了。

李墨勳也很聰明，在聖上登基大典的時候不要加官進爵，只要求聖上許諾對李府特權的金口玉言，現在看來，很有用。

燕耀燮生平奉行的宗旨就是知難而退，明哲保身，現在局勢一邊倒，就算聖上來了也無用，既然李府的秘密他無能為力，那就拋回給聖上好了。

“下官相信夫人定當不會騙下官，此番多有叨擾得罪，還望李夫人見諒。”燕耀燮嘆了一口氣，似乎很無奈地答應了，眉頭緊鎖，一副還在為燕婉玉擔心的慈父模樣，看得木子歡心裏不斷翻白眼。

“無事，反正這種事也遇得多了。”木子歡溫柔地開口，擺了擺手，周圍百姓看了，也紛紛散開，不過李家夫人堅韌不拔，面對強權也要守衛李府尊嚴的形象在皇城百姓心裏又加固了。

燕耀燮自然聽出來木子歡是在說他沒事找事的諷刺，眼神微冷，面上依舊和藹可親，一大堆燕府家丁準備撤離，一輛馬車卻緩緩駛來。

“夫人，那不是萬小姐的馬車麽？”李果在木子歡耳邊低語。

“是麽？”木子歡仔細看了一下，頷首，輕笑，“昨日她還說要出城玩呢，好像真去了。”

“是的，是城門的方向。”李果判斷。

燕耀燮隱隱約約聽見，側目而視，果真是她們說的那樣，那如果今日燕婉玉出城逃跑了…不，她沒那個膽量，燕耀燮心中否定了這個猜想。

“子歡！”馬車還未停穩，萬餘韻便掀開車簾跳下馬車，“今日我和婉玉聽…”

“婉玉？！”燕耀燮打斷她的話，看向馬車，上前幾步，掀開車簾，果真看見燕婉玉規規矩矩地坐在馬車裏，臉上還掛著笑，看見了他，臉色瞬間煞白。

“父親…”燕婉玉囁嚅了一下嘴唇，觸及到他的目光，瑟縮了一下。

“下來。”燕耀燮眸子陰冷，聲音卻很溫和，看著她一步步走下馬車，眉頭一皺，燕婉玉的裙邊和鞋面都沾染了些城外新泥，袖子邊也有被露水打濕曬幹了以後的褶皺。

“燕伯伯！”萬餘韻看見燕耀燮似乎有些生氣，上前拉住他的手，撒嬌似地搖了搖，“燕伯伯，都是餘韻不好，昨日婉玉說城裏太悶了，所以今天我便帶她出城散了散心，因為怕您不同意就私自外出了，對不起嘛~~”

燕耀燮垂眸看著萬餘韻挽著自己的手，視線上移，看見萬餘韻清澈見底的眸子，覺察到沒有半分說謊的痕跡。

燕耀燮方才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臉，眉頭微皺：“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個私自的決定，燕伯伯有多擔心婉玉！小淘氣！”

“略…”萬餘韻吐了吐舌頭，松開手，又去挽著燕婉玉的手對著燕耀燮勸道，“都是餘韻的錯，燕伯伯你別怪婉玉啦。”

“父親。”燕婉玉垂眸，溫溫柔柔的模樣，“婉玉知錯了，還望父親莫生氣。”

“好了，搞得我像是多小氣一樣。”燕耀燮眸中波雲詭譎，面上卻不顯，一副溫和的模樣，看了燕婉玉許久，松了一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回家吧。”

“是…父親。”燕婉玉乖巧地點頭。

“哎…”萬餘韻看了看燕婉玉，又看了看木子歡，“你們一個要嫁人了，一個要去南方了，留下我一個人可怎麽辦啊…”

“去南方？”燕耀燮挑眉，看木子歡。

“是的。”木子歡溫柔地笑著，頷首，“最近小寶鬧著見父親，妾身想著帶著他去南方看看，有機會也去軍營探望夫君，以解相思之苦，不過，怎麽？本夫人去哪還要問過燕大人的意見？”

“夫人什麽時候啟程？有幾人？何時回來？”燕耀燮皺眉。

“燕大人問得有些多了吧？”木子歡依舊笑著，有些不悅。

“哦，夫人莫做多想。”燕耀燮搖頭，輕笑，“戰事將起，南方定不太平，下官擔心夫人安危而已，畢竟夫人可是李大人的愛妻。”

木子歡輕笑：“妾身就不勞煩燕大人操心了，餘韻，我先回府了。”

燕耀燮見木子歡半分眼神也沒留給燕婉玉，燕婉玉也咬著唇不去看她，只有萬餘韻一副天真的模樣，對著木子歡揮手，然後對燕婉玉說。

“以後你們兩個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就我一個單身貴族了。”

“就你還貴族啊？”燕婉玉聞言打趣，神情恍惚，嘴角帶了絲苦澀。

“那是。”萬餘韻嘚瑟地點頭。

“好了好了，上馬車吧。”燕耀燮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兩人的頭，“餘韻要在燕伯伯家吃午飯麽？”

“不了，萬奴催我回家吃飯呢。”萬餘韻搖頭。

“你就不擔心李夫人？她和小少爺不危險？”燕耀燮眸子微閃。

“不啊。”萬餘韻無所謂地搖頭，“子歡說他們就只為看李大人，盡量在戰事起之前回來，而且李果和李多都是很厲害的啊，能保護他們兩個的。”

“那什麽時候啟程？能趕上婉玉的大婚麽？”燕耀燮循循善誘，讓萬餘韻將所有的事托盤而出。

“我也問了，子歡說不能。”萬餘韻有些沮喪，“為了能多出點時間，三日後淩晨就要出門了。”

“這樣啊。”燕耀燮瞇了瞇眼睛，只有這可憐天真的傻丫頭才會信木子歡的話吧？木子歡明顯就是不想參加燕婉玉的婚禮啊。

“好了，我們上馬車吧。”燕婉玉抓著萬餘韻的手，溫聲開口。

“嗯嗯，走吧，燕伯伯，我們先上馬車了。”萬餘韻點頭。

“嗯，燕伯伯隨後就到。”燕耀燮頷首，看著她們上了馬車，回首看了李府一眼，眼神似淬了毒的刀刃，從喉嚨裏發出低笑，猩紅的舌尖舔了舔唇，“木子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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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看燕耀燮那樣，似乎是要懲罰燕小姐啊。”李果有些擔憂，害怕燕婉玉被懲罰後抖落出事來。

“吶，李果果，你知道為什麽死刑犯的上刑場的最後一頓飯菜都特別好麽？”木子歡輕笑，撫了撫袖子。

“啊…？”李果皺眉，“讓他吃好點安心上路？”

“是啊。”木子歡聳肩，“就像對待待宰的畜生會格外憐憫一樣，燕耀燮和秦筠軒對待燕婉玉就是如此，人性吶，總在不該善良的時候發揮出他少的可憐的同情心，也總是不會永遠的謹慎。”

“燕小姐不會受到懲罰。”李果點頭。

“不但不會收到懲罰，估計還能享受到少的可憐的父愛吧。”木子歡溫柔地笑著，看著青石路上冒出來的一抹綠。

是堅韌不拔從石縫裏長出來的野草，木子歡擡起下巴，慢慢走過去，不管踩沒踩到，“不要在沒必要的時候發揮你的善良，你認為必死無疑，哪裏知道還有絕處逢生呢？”

李果聞言眸子微閃，跟著她，將野草狠狠踩爛，的確，所以夫人…啊，不，主子，您就盡管地謀劃，算計人心，不需要善良，所有的意外和多餘，都讓她來清除吧，她將是她最忠誠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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