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玉！婉玉！”萬餘韻一邊叫著一邊往燕婉玉的院子裏走去。

“餘韻。”燕耀燮迎面走來，自有一番溫和君子的氣度，說話不急不緩，一身青衣，在初夏的背景下，被襯得格外清雅俊逸。

“燕伯伯！”萬餘韻有些驚訝，見狀雀躍地喚道，走上前，“婉玉呢？”

“在房裏。”燕耀燮看起來心情不好，不過還是溫和地笑，眉頭卻微微皺著，“婉玉心情不好，你去勸勸她吧。”

“哦哦，燕伯伯您也別太擔心了，以後婉玉也可以回來看您的。”萬餘韻點點頭，一派天真地說道，心裏卻發現一些不對勁，燕耀燮可不是嫁女兒的喜悅，並不擔心，反而是甩下包袱的輕松感，眉頭間的愁緒看起來太假了。

“…哎…”燕耀燮聞言輕笑，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目光幽深，“還是餘韻省心吶，誰能娶到餘韻真是太幸運了。”

“燕伯伯誇獎了！”萬餘韻本能地偷偷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燕耀燮的手順勢滑下，指尖劃過她的臉龐，冰冷的觸感讓她抖了抖，笑容有些僵硬，“燕伯伯，我去看看婉玉了！”

看著沒得自己同意就落荒而逃的少女，燕耀燮擡手，指尖摩挲著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閉上眼睛，嘴角的笑容詭異：“嗯…少女的味道。”

他現在還不能動手，嗯…再等等，反正，那個老東西也沒多久的命可以活了。

“婉玉！”萬餘韻推開燕婉玉的房門，“婉玉！”

“怎麽了？”燕婉玉聞聲連忙抹了抹淚，收拾了一下連忙走出來。

“呼…嚇死我了，你爹怎麽有點怪怪的？”萬餘韻拍了拍胸口，吐了一口氣，皺眉道。

“你剛才遇見他了？”燕婉玉似乎有些吃驚。

“是啊，你家呢，怎麽遇不見你爹？”萬餘韻說著上前挽住她的手，“我本來想鬧著子歡也來看你的，哪知道她死活不來，哎，不仗義！”

“你以後也別來了。”燕婉玉垂眸，咬了咬唇，慢慢拂開萬餘韻挽著她的手，聲音有些僵硬。

“……啊…”萬餘韻楞住，微微張著嘴，不知所措，沒有看見燕婉玉眼中閃過的掙紮之色，她上前拉住燕婉玉的袖子，“婉玉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說你爹的！”

“你…”燕婉玉擡頭看著她眼中的懇求，還有歉意，心中一陣酸澀，閉了閉眼，“你別這樣，我這幾日要籌備婚禮，你別來…”

“我知道了。”萬餘韻急急打斷她的話，“本來我是想來幫忙的，既然婉玉你這幾天那麽忙，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成親那日，我定當來陪你，怎麽樣？”

“……好。”燕婉玉心下嘆了一口氣，終於，擡手摸了摸萬餘韻的手，溫聲開口。

萬餘韻笑開：“那便好極了，那我先回家了。”

“去吧，路上小心點。”燕婉玉點頭，似乎又是一對好友告別，燕婉玉看著她的背影，慢慢關上房門，房裏還未曾點燈，窗子也沒有開，一切都是那麽安靜，幽暗，她靠在門上，慢慢滑下，跌坐於地，為什麽，她要出生在這個家裏？

…………

“父親。”燕婉玉垂眸，揮手屏退為她梳妝的丫鬟。

“嗯…”燕耀燮點頭，看著自己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兒，一身嫁衣，白凈的臉龐猶如紅蓮包圍的嫩藕，青澀動人，溫婉的氣質沒有因為妖艷的嫁衣而改變，一顰一笑，楚楚可憐，燕耀燮眸子一暗，長得越來越像她了…他擡手摸了摸她的臉，掃過燕婉玉的眉間，“嫁人，就應該有嫁人的樣子，你的母親，嫁給我的時候，眉眼都是帶著笑的。”

“父親…”燕婉玉張了張嘴，看見梳妝臺上的喜帖，紅色的刺目無比，心中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起碼母親的婚姻沒有被自己的父親當做交易。”

“什麽？”燕耀燮眸子一冷，眉頭緊皺，眸底都是壓抑的火氣，伸手準備拿懷中的細藤條，似乎又想到什麽，輕笑，“我可不能把新娘子打傷了。”

燕婉玉被踩到痛腳，咬牙看他，溫和的臉卻呈現猙獰之色。

“恨我？”燕耀燮垂眸看她，有些新奇地去觸碰她的眼，有些興奮地開口，“你可是第一次露出來這種眼神，真是太棒了。”

燕婉玉心中一陣反感，後退幾步，捂著心口，目光憎惡：“豈止是恨你！你把我的一生都毀了！我交的朋友，我的婚姻，我的一生為什麽會是你的女兒！”

“哦？”燕耀燮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看著她這麽倔強仇恨自己的模樣，心情無比愉悅，“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你難道不記得了麽？

是誰主動結交萬餘韻的？

是誰想反抗，不小心暴露了我的秘密導致被人抓住把柄？

又是誰自不量力地去勾引李墨勳想求一條活路？

是誰又放棄了，主動求親？是你啊，燕婉玉，我的女兒。”

“不！不是我！不是！”燕婉玉楞住，搖頭，“是你，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不是我做的！”

“哎，我何時逼過你？”燕耀燮看她崩潰的模樣，表情詭異，目光都是算計的光芒，聲音低沈，似乎是蠱惑人心，“曾經我只告訴你，交一個家中權勢的朋友，你便交了萬餘韻，不過可惜，萬家衰落，與你無什區別，救不了你，

後來你跑去和旁人說，期望誰來救你，呵，哪裏知道讓我攤上大事，你自己心裏，就沒有想過當李墨勳的女人？嗯？

你自不量力，又何必怪我？”

“不…不是我！都是你！都是你！不是我啊！”燕婉玉搖頭，心中不斷回響著燕耀燮的話，反而有些疑惑，真的是自己的錯麽？不！不是！燕婉玉搖頭，痛苦地閉上眼，“若不是，我有你這麽一個父親，我的下場怎會如此！”

“哦？”燕耀燮挑眉，蹲下，鉗住她的下巴，聲音陰冷，“你羨慕萬餘韻的家人？”

“……”燕婉玉睜眼，眸子都是恨意，“就算父母雙亡，她也照樣活的好好的，不像我，有你這麽一個父親，生不如死！”

“嗤……”燕耀燮冷笑出聲，摸著她的下巴，“最近聖上有些癡迷玄黃之術，發現處子的陰氣與天子陽氣結合，經過一些方式便可以陰陽調和，延年益壽，這法子有些陰損，對處子傷害極大，但是又必須是身份高貴的女子，你說，皇城有幾個身份高貴，卻又能讓聖上合心意的女子呢？”

燕婉玉楞住：“萬爺爺不會同意的！”

“遠在天邊，鞭長莫及。”燕耀燮冷笑，舔了舔唇，“何況此次大戰，他是否能回京，也是聖上的心情好壞決定的罷了。”

“不…不會的，聖上…聖上怎麽可能會如此！萬爺爺可是兩朝元老，開國功臣啊！”燕婉玉捂著耳朵，有些崩潰，唯一對她好的兩個人，不可能會有這般淒涼的下場！不會的！

“你不是羨慕嫉妒萬餘韻麽？嗯？我親愛的女兒，你應該感到高興，不是麽？你所艷羨的，憎惡的，得到了比你還落魄的下場，你應該開心啊。”燕耀燮滿意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很好，

越崩潰，就越沒有思考的能力，不要想怎麽逃跑，就這樣思考著，掙紮著，乖乖地嫁給那個人，免得出了差池，平添麻煩。

“不是的，我沒有嫉妒餘韻，沒有憎惡！”燕婉玉捂著耳朵拼命搖頭，狀似瘋狂，鮮艷的嫁衣都被揉皺了，整個人萋萋楚楚的模樣，燕耀燮見狀皺眉。

“好了，換下吧，我沒有多餘的耐心和精力再為你布置一套嫁衣了。”燕耀燮眸子幽暗，看不清情緒，說完，慢慢走了出去。

燕婉玉看著自己父親遠去的背影，只覺得是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現在，就是一只飛蟲，掙紮不開自己父親布置的蛛網，越掙紮越容易窒息，直到被吞噬殆盡。

……

燕婉玉捂著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方才燕耀燮的話沒錯，她的確嫉妒萬餘韻，不然也不會不告訴萬餘韻關於燕耀燮說的那些話，她說不出口…她居然連一句擔憂的話都說不出口！

燕婉玉看著自己的手，十指不沾陽春水，纖細白嫩，手無縛雞之力，這就是她失敗的人生，什麽也抓不住，什麽也留不住。

……

萬餘韻出了燕府，才偷偷抹了抹淚，她看出來木子歡和燕婉玉的關系似乎有些僵，也看出來方才燕婉玉是故意說重話想讓自己遠離她，

但是，燕婉玉是她的摯友，從小一起長大，所以她才匆匆打斷了燕婉玉要脫口而出的重話。

“小主人。”萬奴把萬餘韻的馬踏塵牽給她，見她表情有些不對，“有何吩咐？”

“去給我查查。”萬餘韻牽過踏塵，摸了摸愛馬的鬃毛，目光堅定，翻身上馬，“婉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駕！”

“…是…”萬奴看著絕塵而去的小主子，目光欣慰，他的小主人終於，有要守護的人了。

……

不同於皇城內暗流湧動，李墨勳他們的軍隊前行得很順利，此刻已然到了南北方的交界線，再翻過三個山頭便可以到達邊關了。

是夜，軍營裏燭火搖曳，除了巡邏的守衛，其他的將士們因為幾天的奔波，都已經早早地睡下了。

“大帥。”李墨勳摸了摸鼻子，自己一個人現在帳篷外賞月，沒想到驚動了萬戰。

“怎麽還不睡？想家人了？”萬戰摸了摸胡須，盔甲在月色下泛著冷光，他慢慢走到李墨勳身邊，胄甲的碰撞聲在月夜裏顯得格外響亮。

“嗯。”李墨勳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什麽變化，目光卻溫柔不少，“原來，這就是牽掛的感覺。”

“………”萬戰瞇了瞇眼睛，看著他。

“嗯？大帥有何指教？”李墨勳立馬看出來不對勁。

“老夫在想。”萬戰聲音低沈，帶著老者的嘆息，“原來的殺神，是因為仇恨，所以面冷心冷，了無牽掛，戰無不勝，那麽，現在呢？心中牽掛，是否會有破綻被敵人尋著，一擊即破？”

“我也是人。”李墨勳皺眉，依舊面無表情，卻多了絲無奈，“所以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並沒有區別，殺神依舊是殺神，心若無敵則所向披靡，大帥，你又可曾因為有了牽掛而成為一擊即破的人？”

“……好小子。”萬戰摸了摸胡須，輕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來老夫不用提點你，你便有了覺悟，不愧是李家兒郎。”

李墨勳頷首：“您過獎了，當年墨勳受過您的恩惠，還未曾感謝過。”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早點發的，可是鍵盤突然失靈，我能怎麽辦，我也粉絕望啊…發現正文開始後，收藏變多了呢！謝謝小天使們，麽麽噠，這幾天挺屍，卡文嚴重，抱歉，還有兩千字的實訓報告……emmmm……我覺得我300字能弄出來就算奇跡了，完全不知道怎麽寫好麽！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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