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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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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雪連天,鳳儀宮。

明亮溫暖的宮殿中,床上的人卻依舊雙眼緊閉,柔軟錦被掩蓋住的身體在輕輕顫抖,濃密卷翹的睫毛顫動著,明艷動人的小臉上冷汗岑岑,就連一雙秀眉也是緊緊皺著。

來來往往的宮人屏息凝氣,人人自危。

北禦翎端坐在床邊,神色肅然,雙指搭在火粟雪白澔腕上,凝眉片刻,臉色卻愈發蒼白。

魏如風滿臉擔憂的說道:“你先休息休息吧。”說著便讓狗子拉著北禦翎在一旁坐下,自己坐到北禦翎的位置上,搭上雙指,眉頭緊皺。

“孩子應當是沒事的,只是皇後娘娘寒氣入體,估計在休息個幾天便能醒過來吧。”魏如風沈聲說道。

北禦翎和狗子都默然的低著頭。

此時失魂落魄的三個人卻沒註意到,床上的人早已睜開了眼。仿佛失了神一般的雙眼呆滯的看著明黃的床幔。

火粟腦中思緒轟然倒塌,一片空白。

孩子兩個字盤旋在耳際,久久未散。

狗子眼睛一亮撲到床邊,擔憂的目光緊緊凝視著火粟。

北禦翎和魏如風也急忙回神,齊齊看著火粟。

只見火粟依舊是雙目無神,望著床頂呆若木雞。

三人誰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的等著火粟開口。良久,火粟僵硬的轉過頭看向魏如風,秀眉緊蹙,聲音沙啞的開口問道:“你說……我有孩子了?”

魏如風略顯擔憂的看向北禦翎,火粟的目光也緊隨魏如風緊緊的盯著北禦翎。只見北禦翎微微點頭,火粟再度呆若木雞。

兩個大男人一個小男孩,三個男人皆是滿臉擔憂的看著火粟的反應,不知到底該如何開口。

火粟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撫上依舊平坦的肚子,眉頭緊皺。彼時她是殺人如麻的殺手,執行任務時決不能容許任何事物拖累,而此時,這個孩子誠然觸碰了火粟最大的禁忌。

北禦翎替火粟拉好被子,柔聲關懷道:“這孩子也才半個月左右,若不是你這次寒氣入體,或許也是察覺不出的。”轉而又眉頭緊皺,道:“若是你覺得需要休息,我和如風就先出去吧。”

火粟依舊毫無反應,北禦翎溫柔的撫摸著火粟如玉的臉頰,柔聲說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和如風就先走了,這孩子會留下來照看你,我會吩咐禦膳房多做些補胎的湯藥來,一定要按時服下。還有,這些日子就不要在到處亂跑了,有事的話,交待一聲就好了……”

北禦翎無休無止的交待聲,讓火粟心中有了一絲異樣。

躺在床上,神色迷茫的目送著北禦翎兩人出了側殿。

珍食閣中。

竹簾內香煙裊裊,茶香四溢。

火粟還未進入雅間,就被齊楊圍著轉了好幾圈,仔細打量良久,才餘驚未定的問道:“皇後娘娘,你沒事吧?”

火粟裹緊狐裘,在齊楊對面坐下,輕聲回答道:“我沒事。”

齊楊拍著胸脯碎碎念:“還好沒事還好沒事,再說你福大命大的,怎麽可能有事。”

看見火粟完好無缺的坐在對面,齊楊心情也好了些,一掃陰郁,眉開眼笑的舉著手中的茶杯,笑瞇瞇的開口說著:“你別說香茗樓的林掌櫃當真是泡的一手好茶。一品居的掌櫃我也求著他教了一些菜式,現在在珍食閣大賣呢。不過我看,現在這香茗樓都快要把珍食閣當成最大對頭了。對了,還有你上次說過的……”

火粟兀自出神。

齊楊伸出小胳膊在火粟面前晃了晃,看火粟居然依舊毫無反應,微微加了些音量:“紅逸?火粟?皇後娘娘?你在聽沒有?”

火粟依舊望著稀薄的茶霧出神,答非所問的呢喃著:“我想在開一家藥店。”

“什麽?”齊楊皺眉不解,由於火粟的聲音太輕,他也沒聽清。

此時,竹簾外響起一道清脆陌生的男聲:“姑娘你要的藥送到了。”

火粟這才回過神有了反應,起身掀開竹簾。

清秀的小廝將手中藥包恭恭敬敬的遞到了火粟面前。

火粟接過藥包,付了銀子。

小廝微笑著說了一聲謝謝姑娘便離開了。

火粟重新提著藥包回到了雅間內,雅間內突兀的多出了一股藥草香味。

齊楊滿臉好奇的扒拉扒拉藥包,看著火粟問道:“這是什麽藥?你身體還沒好嗎?那你應該多休息,不應該多走動,萬一在受了寒……”

“墮胎藥。”火粟默然打斷齊楊的碎碎念。

齊楊嘴中的茶水猛然噴出,剛剛咽下還未來得及吞下的茶水便卡在喉間,嗆的齊楊眼淚汪汪,捂著胸口直咳嗽。

火粟神色平靜的看著齊楊臉色逐漸恢覆正常。

齊楊眼角依舊掛著幾滴因為劇烈咳嗽而溢出的淚水,眼眶依舊紅著,恍然大悟的拍著腦袋說道:“我就說你怎麽會睡這麽多天?”轉而又目瞪口呆的看著火粟,驚呼出聲:“你這是要打掉肚子裏的孩子?那這個孩子肯定是北王的?那就是皇室的子嗣,你這可是謀殺皇族子嗣,是要掉腦袋的,使不得使不得!”

齊楊連連擺手。

看火粟不為所動,齊楊繼續苦口婆心的勸道:“你想想,這個孩子還未出生便要被自己母親殘害在腹中,你可有想過這個孩子的感受?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能墮掉他!就算我們外人不說,可北王會允許你這麽做嗎?我想白裴也是會為這個孩子感到惋惜的,難道你就真的忍心去傷害一個這麽無辜的孩子?”

火粟有些動容,忍不住撫上自己的肚子。

“不管怎樣,孩子是無辜的。”齊楊一把抓起藥抱在懷裏,皺眉說道:“這藥我就先替你保管了,既然你有孕在身,還是先回皇宮去呆著吧,好好養養身子,這些生意我會幫你照看好的。”

還是有些不放心,齊楊繼續說道:“這些日子,我會把皇都中的藥店都看好的,我想,北王也是會看好的吧。”一想到北王,齊楊的神色才微微放松了些。

火粟微抿著薄唇,緩緩的站起身,神情恍惚的出了雅間。

禦書房外。

火粟雙手端著托盤,制止了太監的通報,直接踏進了禦書房內。

北禦翎坐在案桌前,單手撐頭,雙眼輕閉,神色略顯疲倦,直到火粟走到面前,才懶洋洋擡眸看了火粟一眼,有氣無力的問道:“你怎麽來了?不在宮中好好休息著,又出宮了吧?”

火粟將托盤放在桌上,端出瓷盅,拿著勺子輕輕攪拌了兩下,遞到北禦翎面前,晶亮的眸子勝過千言萬語。

北禦翎半擡起眼皮,雙手端著瓷盅也顯得有氣無力,慢悠悠的開口道:“我已經放出來了。”

火粟緊抿著薄唇,沈默半餉才故作毫不在意的問道:“那他現在在哪?”

“這人從小就是愛茶的,你去茶樓找他總是沒錯的吧。”北禦翎臉色蒼白,整個人呈一種病態美。

火粟輕輕嗯一聲。

北禦翎突兀的擡起頭,黑眸凝視著火粟,欲言又止,似乎是醞釀良久才輕聲開口:“火粟,如果這個孩子一出生便沒有了……”

“閉嘴!”火粟暴怒的一拳頭錘在桌子上,就連火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會這般失態,不過她自然是知道北禦翎餘下的話的。收回滿臉怒容,火粟異常平靜的開口:“就算是為了孩子,我也不會讓你死。”

北禦翎笑容略顯苦澀,站起身到火粟面前,伸出雙臂輕輕擁住火粟,靠在火粟頸上,臉色越發蒼白,冰涼的雙唇貼在火粟耳邊,語氣虛弱的呢喃道:“謝謝你。”

火粟沈默良久,緩緩伸出手環上北禦翎的腰。

魏如風火急火燎的從外闖進禦書房,一進門就僵在了原地。回過神來的魏如風急忙用紙扇擋住眼,邪笑著說道:“哎呀,要親熱也回房親熱呢。”

火粟冷眼看向魏如風。

魏如風想起餘妃的慘狀,忍不住虎軀一震。

北禦翎卻毫無聲響。

火粟心中一顫,隱約覺得心驚,北禦翎的身體擁著自己,卻感受不到絲毫溫度,冰涼徹骨。

魏如風幾乎是沖到火粟身邊,把北禦翎從火粟身上拉下來的時候,北禦翎直接倒在了魏如風懷裏。

蒼白到無一絲血色的臉龐上,薄唇緊抿,卻帶著異常柔和的笑容,退去了妖冶邪肆,這個笑容讓人異常安心。

而此時的兩人卻著實安心不起來。

魏如風臉色陰沈的低罵兩聲,背起北禦翎放在側殿中的床上,雙指搭上北禦翎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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