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白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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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青蔥翠綠,泥土微潤,晨霧逐漸散開,化成點點露珠,停留在草尖。

村長家門前就有一塊菜地,菜園裏的青菜正茁壯成長,想來是沒有兩天就可以收獲了。

披散著長發,火粟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屋子。到了大門口,村長已經在菜園裏拔草,身邊堆了一大堆野草,看來也已經拔了一會了。

火粟盡量保持腳步輕盈,村長並沒有發現。四周環視了一圈,火粟轉身進了廚房。

黃土所築的小屋,茅草為頂,竈臺也是由黃土敷成,一大一小兩口鍋。

火粟站在竈前楞了片刻,隨即在廚房裏四周走了一圈,隨便舀了一碗米,兩顆青菜,放在竈上,把鍋洗幹凈了就開始燒水。

坐在竈前,旁邊就是一堆散著的柴火。濃煙陣陣,熏的火粟眼淚直流,臉上更是汙黑一片。

其實火粟對於這種竈臺根本沒有任何經驗可言,她反倒覺得出去隨便獵一只野雞、野兔什麽的,也比這個簡單。

手中柴火被奪走,感覺到身邊悄無聲息多出的人。北禦翎左手拿著柴火,右手拿著扇子,將柴火塞進竈孔中,開始努力扇風,也終於讓火粟的窘境有所緩解。

北禦翎一邊扇著竈火,一邊側頭細細打量著火粟,忽的莞爾一笑,道“我以為你很熟悉這種事。”

火粟抿了抿唇,斜睨了北禦翎一眼,起身便要走。被北禦翎拉著又坐回了原來的地方。北禦翎細長的眉角一挑,道“你想廢了你的腳?”說著順便遞上了一把木質的拐杖。

火粟沈默了片刻,接過拐杖放在身邊,低頭不語。

紅潤的唇瓣微微掀起,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兩只狹長的眼睛微彎,北禦翎笑著問道“你不繼續裝你一國之母的威儀了?”

火粟擡起頭,看了看他,淡漠依舊“北王覺得這種情況需要裝嗎?若是需要,我必當竭力而為。”

北禦翎撇了撇嘴,不再理會火粟,起身將已經洗好的米倒進鍋裏,繼續坐了下來,側頭笑瞇瞇的看著火粟,不言不語。

整個廚房一片寧靜,鍋中的水因為沸騰燒的撲簌簌的響著。三丫頭揉著眼睛走了進來,習慣性的拿起臉盤,舀水,洗臉。直到洗好臉才發覺廚房裏還有兩個灰頭土面的人。

“哥哥姐姐在做飯麽?”三丫頭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兩個人。爹說哥哥和姐姐是貴人,不可以讓他們幹粗活的。

北禦翎笑著點了點頭,明明邪魅的笑容硬是帶上了一絲謙謙公子的溫潤笑意,把三丫頭那小丫頭迷的神魂顛倒、一楞一楞的。

三丫頭拍著手,笑道“那哥哥姐姐做的飯一定很好吃!”眼中滿是期待的目光。

不過事實證明,三丫頭的希望徹底破滅了,桌上的青菜略顯焦黑,鹽偏少油偏多,一鍋飯硬是看不出到底是稀飯還是幹飯。指望兩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下廚,這便是後果。

北禦翎兩人也只是互相看看,難得十分有默契的都低下頭沈默不語。

這時,門外急促混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片刻後,一群村民蜂擁而至,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後則是背著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男子。

男子與火粟兩人剛到時的情況相差無幾,此時雙眼緊閉的趴在男人身後,呼吸微弱,不知是死是活。

其他村民解釋道“村長!我們又在路邊發現了一個人,所以帶過來了!”

村長也是個好人,急忙幫著大家把男子背進了內屋,放到床上。這時才發現男子胸前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染紅一大片。村民們嚇了一跳,急忙嚷嚷著找大夫。

火粟兩人皆是靜坐在板凳上,饒有興致的看著床上躺著的男人。火粟不禁有一絲暗喜,自己只是斷了一條腿,這個人便已經送了一條命。

……

男子醒轉已是五天後,火粟兩人也不急著離開,再說火粟的腿並未好轉多少。索性就在這暫時住了下來。男子醒轉後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恰巧進屋拿東西的火粟。

原本只是想著拿了東西就走,只聽得背後一陣稀窣,男子似乎是想撐著身子坐起來,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伴著一陣劇烈的咳嗽,道“白某多謝姑娘的搭救。”

火粟轉身,只見男子臉色慘白,一雙薄唇也是毫無血色,濃重的眉峰緊緊糾著,表情頗為痛苦,卻還極力的想坐起來。

男子擡頭看見火粟時,眼中情不自禁的多出了一種名為驚艷的東西。

火粟淡然的從男子身上掠過一眼,道“救你的不是我,你現在的狀態能醒過來就不錯了,不要在掙紮了。”說罷,轉身離去。

男子怔怔的望著火粟離去的身影,久久未回神。

當火粟一瘸一拐到門外的時候,北禦翎已經端了一條凳子在院中,斜坐在凳子上,一只腿高高的翹在板凳上。瞇縫著眼睛看著烈日當空。

火粟視線掠過北禦翎隨即又一瘸一拐的進屋拖了另一根凳子,放在離北禦翎有一段位置的地方,坐了下來。

北禦翎興致盎然的看著火粟做完這一切,似無奈又似苦笑的問道“你至於這麽討厭我?”

“我沒有討厭你。”火粟毫不猶豫的答道。她的確沒有她,只是不喜歡他打她板子,還任由刺客差點滅了她。

北禦翎坐到火粟身旁,依舊瞇縫著眼睛,仔細打量著火粟古井無波的臉頰,字字珠璣的道“你剛才所想的恐怕並不是這樣吧?”

火粟側過頭,視線落在北禦翎妖冶的黑眸之中,突然覺得自己再也做不出任何解釋。

這時,一陣猛烈的咳嗽聲在背後響起,火粟微微斜眸,只見村長正攙扶著男子下了床,顫顫巍巍的朝兩人走來,更顯弱不禁風。

男子則是坐在了北禦翎先前所坐的凳子上,一坐下來男子便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隨即手握成拳,放在嘴邊,禁不住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村長一邊撫著男子的背,臉色略顯著急,道“公子,你看剛剛勸你不要出來了,你看你這身子……”

男子對著村長有氣無力的笑了笑,道“有勞村長關心了,出來曬曬太陽,總比悶在屋子裏強多了。”說罷,便將目光落到了火粟兩人身上,抱拳道“在下白裴,不知兩位如何稱呼?”

火粟一雙明眸轉了轉,並不知道怎麽回答。

北禦翎倒是相當自然,對著白裴一抱拳,笑著道“在下淩宇。”

白裴笑的更加熱切“淩公子。”

“火粟。”火粟看著那雙滿含期待的眸子時,終究是沒有在說謊。

北禦翎笑容逐漸收攏,直至消失,深邃的黑眸異光閃動,虛瞇著鳳眼,側首。妖冶詭魅的紅梅此刻艷麗無比。

白裴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北禦翎兩人之間的詭異氣氛,嘴中喃喃的念著“火粟,火粟……”

北禦翎收回視線,目光凝視遠方,似要穿透浩瀚無窮的天際,黑眸更顯深邃、幽遠,薄唇微啟,飄渺邪魅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據傳在有一個地方,那裏的居民都會種植一種花種,其花綻放後異常妖艷,美麗,美麗的刺目。”

視線再次到火粟身上時,眸中劃過一抹深究。

火粟放在袖間的指尖微微顫動,依舊是靜靜凝視著遠方,恍若未聞。

白裴劇烈咳嗽一陣以後,隨即看著北禦翎,眼中精光閃現,道“淩兄說的便是罌粟吧?”隨即一雙晶亮的眸子逐漸黯淡,聲音逐漸細微,幾乎微不可聞“罌粟花雖是艷麗無比,卻也是劇毒無比……”

火粟斂眸,掩住眼中的情緒,靜靜的起身,看著村長道“村長,飯做好了嗎?我有些餓了。”

村長一臉疑惑的聽著幾人的對話,雖是好奇卻是完全聽不懂,聽到火粟的問話這才回過神來,急忙道“姑娘你等等,我去給你做。”

“那就麻煩了。”火粟對著村長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村長憨笑了兩聲,轉身進了廚房。

火粟斜睨了兩人一眼,轉身進了屋中。白裴則是有一搭沒一搭和北禦翎拉起了家常,不過從北禦翎愛理不理的面部表情看得出來,北禦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

翌日。

清晨,朝陽,鳥雀清脆婉轉的叫聲響徹山谷,召示著黎明的到來。

火粟坐起身,撕開了腿上纏繞的布條,由於動作幅度太大觸到樹枝,僵硬的樹枝抵著火粟並未痊愈的腿部,刺痛感一陣一陣的傳來。

火粟緊咬下唇,撕開布條,將樹枝扔到了一邊,撩開褲腿,只見小腿上依舊是一片浮腫,淤青色的皮膚夾雜著紫色的痕跡,被樹枝刮破的皮膚,血痕才剛剛結痂。

起身,火粟盡量保持著雙腿平衡,才剛走出房屋大門,來人便匆匆的撞上了她,火粟則是一個不平衡,摔在了地上。

來人一見,急忙扶起火粟,一個勁的道歉。火粟冷眼看了來人一眼,是一個面色焦急的村民,似乎是有事要找村長。

火粟拂開村民的手,道“你有事就去吧。”說罷,便轉身依舊練自己的腿了。

村民撓了撓頭,似乎還想說什麽,或者過去在攙扶火粟,不過楞了片刻,還是放棄了,急匆匆的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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