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簾神色有點慌, 想甩開她的手, 可雲訴不讓, 死死抓著。

蘇一簾沒想到雲訴會知道她這件事，強制的使了蠻力, 用力掙脫她。

雲訴被甩得後退幾步。

她神色淡淡的，兩手插進兜裏，話語沒有一絲溫度，“上次你找我是為了要錢，這次你找我是為了什麽？想要多少？”

蘇一簾定定的看著她，視線有點模糊，整個人開始顫抖。

她的眼神……

雲訴意識到不對勁，開始往後退。

蘇一簾毒癮上來了, 意識蕩然無存，慘白著臉笑了笑，伸手想觸到雲訴。

雲訴身子一側, 躲過了。

蘇一簾跑上前, 雙手緊緊握著她的肩, 表情猙獰得可怕, “雲訴，女兒，你就可憐媽媽, 你的新爸爸不要我了，他把我弄成這樣就跑了，我本來就沒什麽錢, 還把那些錢也全帶走了。”

“雲年也不管我，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我去你家找你，都沒有人在家，打電話你永遠都是在關機，後來我才知道你回這邊了，你救救媽媽，救救媽媽好嗎？”

雲訴被她抓得生疼，蘇一簾比她高一點點，微蹲下身子，可怕的表情近在咫尺。

心裏開始有些後怕。

強定住心，雲訴說：“這件事你要靠的是你自己。”

手指用力，一點一點掰開她的手。

蘇一簾一聽她這話的意思，就根本不會幫她，察覺到她的意圖，可憐牌也不打了。

一手松開雲訴，力量全用在另一只手，留下一塊又一塊深紅的印子，齜牙咧嘴的，額上的汗順著臉頰滴到雲訴手上。

眼神可怕的看著雲訴，手往包裏伸，“你們都不幫我，你們誰都不幫我，那如果你變得和我一樣了，雲年就會管我了。”

雲訴突然不知怎麽的，無法推開她。

蘇一簾掏出一根針，雲訴瞳孔驟然睜大，還沒回過神，針就要紮下。

肖悠急忙跑上前，伸手抓住蘇一簾的手，動作被阻撓，蘇一簾回頭看她。

肖悠趁她出神，另一只手趕緊搶過那把針，往旁邊一甩，滾得好遠好遠，輕微的聲響，一直到路中央，車流不息，直接壓過，清脆的破碎聲。

肖悠把蘇一簾推得好遠，一把把雲訴攬入懷中，輕輕拍她的背，安撫似的，聲音卻很抖：“沒事了沒事了，阿姨來了。”

路邊的燈，光線昏暗，周遭的花草樹木，淡了顏色。

月明星稀，天空似乎又暗沈了些。

一粒粒雨滴飄灑下來，碰撞一瞬，砸在地面，聲聲作響。

肖悠把雲訴護在懷裏，能感覺到她身子在微微發顫，低下眼去看她。

雲訴唇色慘白，不敢看她，一手緊緊攥緊她衣服下擺，動了動唇，聲音幾乎破碎，說了句話，“阿姨，報警吧。”

肖悠照顧雲訴快四年了，她看著這孩子從每天就幾句話到可以和肖緒鬥嘴，就從來沒看到過她如此脆弱的模樣。

心就在那麽一剎那，疼得呼吸不上來。

在肖悠心裏，雲訴早就是從她身上割下來的一塊肉，往心尖上疼。

所以，這一年來，縱使雲訴不太情願，她每天都會接送她上下學，僅一個晚上沒能來，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沒來雲訴該怎麽辦。

如果那根針就這樣紮進雲訴的身體裏，她該怎麽辦。

肖悠強定住心緒，掏出手機，立即撥打了110，“你好，這裏是……”

在聽到雲訴說要報警那一刻蘇一簾就怕了，趕緊沖上前想把雲訴搶回來，嘴裏叫著，“雲訴，你不能報警，孩子，你別報警。”

肖悠心一狠，用力一推，蘇一簾倒在了地上，她厲聲呵斥，“你做的是一個母親該做的事嗎！”

雲訴垂著眼睫，看都沒看一眼。

蘇一簾什麽都沒聽進去，慌慌張張的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想跑。

目睹了一切的路人抓住她，“做了這麽喪盡天良的事還想跑？”

沒多久，眼簾下有過旋轉的燈光，紅色的。

路邊緩緩停下一輛警車。

蘇一簾上車前都還在朝她嘶吼。

“雲訴，媽媽等你，你要來找媽媽。”

“肖悠，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

夜深了，人煙消散。

雨越下越大，月光慢慢淡了。

全身被淋濕透，發絲緊緊貼在額頭、耳側、脖頸，雲訴重重呼了口氣。

後來，雲訴怎麽都想不起那天是怎麽回家的。

她只記得，她被人擁在懷裏，很暖，很靜。

她全身的力氣好像被人全抽走了，只能依靠。

那個晚上，雲訴徹夜高燒。

肖悠也感冒了，她和雲年兩人照顧著雲訴，忙得不可開交。

從那天後，雲訴沒有再去學校。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

溫度降了很多，處於低燒狀態。

雲訴意識混混沌沌，一直昏睡在床，醒過來的時間很少。

昏昏沈沈的，雲訴突然聽到了那朝思暮想的聲音，很輕很淡的一聲，帶著她熟悉的低啞。

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要真的燒成腦殘了。

門被帶上，傳來輕微的聲響。

雲訴聽到稀稀疏疏的聲音，然後是床的一側沈下去。

身上的毯子被輕輕掀開，她的手被握在一個寬大溫暖的掌心。

深刻入心的暖意。

然後，她似乎真真切切的聽到了那輕微的一聲嘆息，他指尖微涼，順了順她額前的發絲。

急切的想要求證，那一遍又一遍闖進夢境中的人。

慢慢的，雲訴睜開了眼。

見她醒來，於覺扯了扯嘴角，捏揉著她細白的手指，語氣故作輕松，“你醒了。”

雲訴看著他，表情極其平靜，無波無瀾。

於覺看她這麽淡定的反應，不禁失笑，“看你這反應是一點都沒想我了，分開一年了都不想我的呀，虧我還那麽想你，想得…...”

“抱抱。”雲訴打斷他的話。

於覺沒立即反應過來，扯著眉，“嗯？”了一聲。

雲訴的手緩緩從被子裏拿出來，張開，又說了一聲，“抱抱。”

近乎哀求的聲音，傳到於覺耳朵裏。

他垂下眼睫，俯身前傾，少女帶著花香的身體擁入懷中。

心從未有過的安穩。

雲訴擡頭環上他頸間，緊緊的，腦袋埋在他肩窩，細細的蹭。

她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是他身上薄荷和煙味的混合香味。

好像，煙味更重了一些。

雲訴又摟緊了幾分，唇瓣觸到他微涼的耳尖，聲音暗啞，有氣無力的，“於覺，我好想你。”

話落，於覺剛要說他也很想她。

一滴接著一滴，落到脖子，慢慢的劃過胸口，一直一直砸在心間。

於覺整個人一怔，燙的他手指蜷縮起來，力道更收緊了。

心口灼燒起來，疼的無法呼吸。

雲訴緊緊埋在他懷裏，細細的喘氣，哭的身子微微發抖。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回事。

被蘇一簾拋棄的那天她沒哭。

針頭就要紮進手腕她沒哭。

於覺說高考前不會聯系她沒哭。

和於覺分開的那天她也沒哭。

但現在，他重新出現在她眼前，他簡單的一個笑，足以讓她潰不成軍。

眼淚像是被擰開了水龍頭似的，怎麽都止不住。

她顫抖著身子，鼻子一抽一抽的，說出的話差點連不上。

“於覺……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

“.…..”

一字一句，防不勝防，直撞於覺的耳膜。

他俯身一遍又一遍親吻她的額頭、發絲，手裏的力道像是要把人鑲進身子裏，聲音暗沈低啞：“別怕，我來了，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房間裏安安靜靜，一陣風過，能聽到樹葉被吹得簌簌作響。

月光流瀉進來，照在依偎著的兩人。

好久好久，雲訴慢慢控制好情緒，擡起頭來，手背擦過眼角殘留的淚珠。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他，條件反射的就問了個特別二貨的問題，“你怎麽來了？”

於覺：“.…..”

雲訴說這句話的時候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所以，她得繼續二下去，“你不是說我們高考前都不要聯系嗎？那你什麽時候走？”

於覺盯著她看：“.…..”

眉峰微挑，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不正經，“期盼著我走呀，那你抱我那麽用力幹嘛。”

雲訴低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淡淡的“哦”了一聲，又抱緊了一些。

面對女朋友時隔已久的口是心非，於覺繼續從善如流，他松開抱著她的一只手，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我三個小時後的飛機。”

雲訴神色一頓，眉宇間有些慌。

於覺看出來了，安撫似的上下摸著她的背，調笑著說：“你是不是真把腦子燒糊塗了，明天高考你該怎麽辦？”

雲訴覺得她腦子是真的給燒沒了，遲鈍的，反射弧長的“啊”了一聲。

然後，推開他，抓過他手機打開，屏幕亮起來。

現在是晚上十點鐘。

於覺低下頭，額頭貼著她的，喃喃自語，“下午的時候就已經退燒了，現在溫度也不燙了。”

雲訴舔了舔幹燥的唇瓣，叫了一聲：“於覺。”

“嗯？”他應道。

“如果明天我還沒退燒，就是還沒醒來的話，要是沒能參加高考……”

於覺忽然就親了親她的唇瓣，淺淺的一個吻，便退開，“那我陪你，明年我們再考。”

雲訴忽的心裏一揪，擡眼去看他。

房間裏光線昏暗，窗外樹葉瘋狂灑落。

她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於覺眸中的堅定。

兩人距離很近，於覺深怕她不信，動了動唇，又重覆一遍，“我會和你一起高考，不管今年還是明年。”

作者有話要說：  於覺：你在哪裏，我的方向就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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